关于文明兴替、激进与保守的剖析,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许多同学心中朦胧的认知,露出内里复杂而疼痛的肌理。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那股萦绕在教室里的压抑感,似乎才被打破一丝缝隙。
林怀安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脑子里还回荡着孙先生最后那几句话:“历史,归根结底,是一个文明如何生存、如何发展、如何在与其他文明的碰撞与交流中,不断淬炼、更新、前行的征途。”
这“征途”二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想起陈伯父说的“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想起父亲信中隐晦的无奈,想起自己那点微末的拳脚和急智,在这巨大的时代洪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渴望了解更多,不仅仅是书本上的“是什么”,更是背后的“为什么”,以及未来的“怎么办”。
下午没有正课。
天空依旧阴沉,但雨总算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洗涤后的清新气息,稍稍冲淡了心头的滞闷。
林怀安信步走向图书馆。
中法中学的图书馆不大,藏在教学楼后一栋独立的平房里,原是前清一位小官的书房改建而成,青砖灰瓦,门前有两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即使在晴天,室内光线也有些幽暗。
但这幽暗,反而成了喧嚣校园里一处难得的宁静所在。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几排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书籍,有些线装书甚至用蓝色布套仔细地包裹着。
靠窗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榆木书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映出窗外槐树摇曳的碎影。
此刻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学生伏案阅读,偶尔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更衬得四下寂静。
林怀安是这里的常客。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史地”类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海国图志》(魏源)、《瀛寰志略》(徐继畲)、《法国革命史》(虽然是译本,且多有删节)……这些书,有些是课堂的延伸,有些是他自己找来,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世界的图景。
他抽出一本纸张已经泛黄的《海国图志》,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慢慢翻阅。
魏源在序言中写道:“是书何以作?
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