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前面,冲鼻子的松木烟味呛得人直皱眉头。
范统抬起厚底军靴直接一踹。
青铜香炉翻滚着越过院墙,砸进荷花池里溅起漫天黄泥水,回廊被淋透了大半,那本蓝皮族谱也吸饱了脏水。
“祖宗立的规矩能替人接生不成!”
大手拽住门栓,范统扯开嗓门。
“俺媳妇要是少了一根毛,你们指望这破册子替她把命续上?”
干瘪的手爪子又往范统衣袖上抓过去,褐袄老妇人嘴里还在念叨。
“范统!纵然你封了国公,徐家立下的百年祖训你也不能破……”
停下脚步的范统胸膛剧烈起伏,靴筒上的海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缝里。
“当年她嫁进俺老范家门槛的时候,嫌俺是个操刀杀猪的,徐家没一个人出来送嫁!”
“现如今老子踏平了西洋各路海港,把金银大车拉满应天码头,你们倒抢着来认这门亲戚了!”
“全给老子滚去院外头候着,谁再敢伸爪子拦路,饕餮卫直接绑了她去城墙根抄一辈子的字!”
原本吵闹的院落里,那些老妇全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侧门被一把推开,发髻有些凌乱的徐妙云跨步走进来,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她径直走到那帮老妇面前。
“国公回自个儿家照应媳妇孩子,哪一条徐家家训写着不许了?”
褐袄老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吸饱泥水的族谱被徐妙云随手抽出来,甩在随行女官的托盘里。
“各位长辈真要是这么讲究祖训规矩,明儿一早随我进宫,咱们在太庙列祖列宗面前把理辨个清楚。”
十几个老妇全缩着脖子,一步步挪向了墙角旮旯。
厚实木门被范统撞得往里大敞,温热的腥气混着炭火味直接钻进鼻孔里。
半陷在被褥里的徐妙锦,湿漉漉的青丝全沾在额角上,死死抓紧床单的十根手指骨节凸出,大口喘息了几下,身子跟着一阵抽搐。
跪在脚踏边的稳婆两手抖得厉害。
“国公爷……夫人身上没劲了,小公子卡在半道上落不下来,再耽搁怕是……”
“闭上你的臭嘴!”
扑倒在床榻边上的范统想伸手去握徐妙锦的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在码头刚掰过金佛生铁,两只肉掌缝隙里塞的全是黑泥。
徐妙锦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细缝,垂在床板边的手扯住他的破烂袍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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