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站在船楼底下,把堵路的缆绳一脚踢开。
“左舷的压舱石给老子再加两层,谁他娘的敢偷懒,直接塞进舱底当配重!”
困在这无风带里头,舰队已经整整熬了六日。
船帆软塌塌挂在桅杆上面,海面上连个褶子都翻不起来,舱里闷得人脑门发胀,淡水全按小破碗分着喝,踩着明轮的几千东瀛苦力轮番换班,脚镣在木板上拖得哗啦响,磨出一道道烂肉血口子。
前锋船昨儿个测深的时候,放出几十丈的探绳愣是没摸着海底。
抱着航海册子一路小跑过来,陈水生抹了把脸。
“殿下……气压掉得厉害,西南边那黑压压的云墙正往咱们头上扣,领航的老把式说了,最多半个时辰,狂风就得卷过来!”
朱高燧抢过水囊咕咚灌了两大口,剩下的水全泼在自己脑门顶上,抹了把脸。
“没风那会儿天天盼着起风,这会儿风来了,一个个又怕把船晃翻了是吧?”
他把空水囊往旁边随手一甩,扯开大嗓门。
“传令下去,各船的主帆全落了,炮窗给老子关死,运粮船统统挪进中阵护着,那三百门大家伙全拿麻绳绑死在甲板上,谁要是让炮车把船板撞出窟窿来,自己滚下去用身子堵着!”
爬上摇晃的桅杆,旗手将红黄令旗抡得飞转。
收缩防守阵形的,是整整上百艘大号宝船。
那压舱的底舱里头,托着龙骨的是三尺厚的水泥层,生铁锭和沉石块死死压在水泥上头,木箱被船工用粗麻绳扎得结实,水手扣紧沉重舱盖,两列甲板边缘全被恶魔新军的大盾卡死。
那第一股妖风,正撞在刚落下的最后一面主帆上头。
桅杆被吹得朝东面猛歪过去,整艘船身往下陷,滚出十几步远的木桶被老卒抬脚狠狠跺住。
暗下来的,是整片海天。
几丈高的黑水浪头从侧面直接拍过来,爬上浪尖的最外圈宝船在半空悬了那么一下,跟着砸落进水洼里,三层船楼晃得直响,密集的木料摩擦声从舱壁里挤出来。
越过高耸船首的海水,把披甲军阵浇了个透湿。
朱高燧抓着湿滑的铁索,扛在肩头的是那柄沉重大斧,水渍顺着玄铁重甲往下淌,任由脚下木板晃荡,他两只铁靴就这么死死钉在原地。
瞭望手抱着桅杆扯破嗓门大喊。
“报……报殿下!左后方摸过来八艘挂黑帆的大船,直冲着咱们运粮船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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