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个翻查伤员衣袍,翻到二狗时,草席被挑到腰侧,半截斧柄卡在棉被边上,赵老四横躺在旁,短弩机括压在掌下。
火光照着车帘,军官弯腰探进车厢,二狗翻身抱住破木桶,咳到脊背弓起,桶里的黑水泼向车外,军官靴面粘满烂草根,跳下车时裤腿也蹭满污泥。
通译跟着跳下去,扯着嗓子骂人。
“伤兵营闹热病,你还往车里钻,要不要给你留张草席?”
军官用袖口遮住鼻口,靴底在泥里蹭了两下。
“滚,快滚进去!”
车夫又挥一鞭,车轮重新转动,二狗把木桶搂回怀里,草席遮住他半张脸。
“俺也去这桶水,救了不少命。”
赵老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再吭声,我就把你塞桶里。”
二狗缩回草席,木车到了三道岗,炮营门前竖着高栅,岗楼挂着油灯,守兵先查铜印,又翻伤兵名册,通译拍着车辕骂开。
“炮营催水,催火药,还催着收伤兵,人再不收,我就把车送帕夏帐里去。”
守兵朝土坡扫去,炮管仍在喷火,军官骂上两句,长矛挪开,木栅拉到两侧,伤兵车进了炮营。
土坡下,炮架排成数列,火药桶平码在油布下,工匠围着炉子敲铁,铁屑落入灰堆,几辆伤兵车挨着营墙停下,通译跳下车,朝医棚那头招手。
“抬人。”
四名杂役围到车边,取水沟内,松动的木栅被潮水顶开,张英从沟底撑起身,湿泥挂在甲片上,短弩先抬起来,弩矢穿过传令兵护颈,第二箭钉入炮手头目喉下。
号角只出半声,草席便掀开,赵老四滚下木车,短弩压住火药车边的守卫,二狗翻下车,腿板砸进泥里,他扯掉草席,大斧落入掌中,炮手提刀扑来,斧背砸断弯刀,脚底踢开炮架木楔,斧刃砍向轮轴。
咔!
轮轴断开,青铜炮歪进泥坑,炮手膝盖卡在炮架下,嘴里全是泥,二狗扛起大斧。
“俺也去说过,俺也去躺着,也照样砍人。”
炮营里的火把掉满地,饕餮卫从伤兵车、取水沟口和营墙缺口三处压进来,弩手只盯传令兵、炮手头目和火药棚看守,有人举起火把,箭矢穿过手腕,火把跌进泥水。
一名奥斯曼工匠抓起火折,扑向火药棚,张英跨过炮架,战狼从木棚侧边窜出,咬住工匠手臂,工匠栽进泥里,火折也掉了。
张英踢开火药桶,短弩压住工匠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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