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都没有高下之分,只是读者的选择不同。写作者更不该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某个标签里。归根到底,作家是靠作品说话。圈子也好,标签也罢,别人怎么划,怎么贴,那是别人的事。我想写的东西写出来了,有人共鸣,有人批评,都很正常。批评嘛,我会认真看,有价值的意见我吸收,其他的……听听就好。
如果一听到一种与你相左的意见就发怒,这表明,你已经下意识地感觉到你那种看法没有充分理由。这话我常跟学生讲。做学问也好,写文章也罢,最怕的就是听不得不同声音。一听反对就跳脚,就给人扣帽子,那不是自信,是心虚。真正有底气的人,是愿意坐下来听对面把话说完的。听完了,觉得对,就改;觉得不对,也无妨——世界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声音。
我在复旦讲过一个“四层递进法“:文本是根基,理论是工具,学术史是坐标,写作是转化。说穿了就是一句话——读书要带着脑子读。真正的阅读价值在于,读得越多,越能对文学史的叙述产生质疑:为何某部佳作被忽略?为何某部作品被过度拔高?这种怀疑恰是独立思考的开端,而文本本身永远是最核心的依据。特殊时期刚过去那几年,学界刚从“句句是真理“的思维惯性中走出来,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学问。其实道理很简单:别迷信权威,别拿教条当尺子,回到文本本身,回到人本身。
这几年常有人讨论传统文化的问题。有人说传统都是糟粕,要全盘西化;又有人说祖宗之法不可变,越老越好。我觉得都走了极端。咱们民族五千年的文明,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从《诗经》的“风雅颂“到明清小说的人情世故,这些文字里藏着我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丢了根就成了无源之水。但找根不等于抱残守缺。孔子讲“仁者爱人“,老子说“道法自然“,这些智慧不是封建糟粕,是解决当下问题的钥匙。以我为主,洋为中用——站着学,不是跪着求。当你的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汲取五千年的养分,再昂起头吸收八面的来风,你所创造的,将不再是任何国外模式的复制品,而是让世界不得不正视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说到这里,就绕不开民族与世界的话题。
这次来香港,感触很多。站在太平山顶往下看,万家灯火,高楼林立,是一座极繁华的城。可你走进茶餐厅听本地人说话,走到沙田看他们写的文章,又会觉得亲切——同样的汉字,同样的韵脚,同样的喜怒哀乐。有人总喜欢把两岸三地的文学分得清清楚楚,好像隔着一道海峡就成了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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