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振的炮队是后晌到的。
三十辆炮车碾过泥淖,轮子陷进去半尺,民夫喊着号子往前拽。
凌振跳下车,先绕着松亭关望了一圈,如有所思。
他眯起眼,吸了吸鼻子,火药味钻进鼻腔,混着日头偏西时浮起的尘土。
这门炮从燕京火器监试到现在,他摸过的次数比摸自己脸还多。
秦明在将台上望着他,道:“凌振,这炮靠你了。”
凌振喉头滚了滚,没多话。
秦明那句话压得他手心出汗,他不敢擦,只把炮尾拧得更紧。
他蹲下身,就着将台的影子,把准星又校了一遍。
炮手老周递来火绳,手有点抖,头回上阵,谁不慌。
凌振没笑,伸手把火绳接了:“抖啥,炮比你还稳当。”
他手在调节杆上拧了半圈,指尖沾了黑粉。
“偏了半寸,下一炮,调高。”
他嘟囔着,像在跟自己说。
他想起火器监里有一次试炮,炮管炸了膛,溅了他一脸黑,那回官家巡视时只说了一句“活着就好”。
炮车一辆辆排开,民夫把火药箱从车上卸下,炮弹用草绳捆着,码在炮位后头。凌振逐个摸过去,指尖沾了黑粉,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不是怕,是怕这炮不争气,辜负了将台上的那双眼。
............
第一炮响了。
弹丸出膛的啸音贴着耳朵刮过去,凌振听那啸音辨偏,眉头一皱。
果然偏了,落点在敌楼角上,砖石崩了半边,金卒从垛口滚下来,惨叫混在烟尘里。
城头上一个金将扶着垛口看,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倒,被亲兵架着才没出丑。
台下没见过世面的新兵往垛口后头缩,撞倒了身边同袍,人堆里惊叫连成一片。
城里的金兵听见这动静,腿肚子都转了筋。有将领拔出刀来压阵,可压不住底下哗哗往后退的人潮。
探马从城里奔出来,马蹄踏得碎石乱飞,守将完颜盏在城心急得直转,连骂了几个废物,可城头上的兵卒只顾往垛口后头缩,没人敢探出身。
凌振手没停,第二炮装填的工夫,心里头算着风力。
风从北边燕山垭口灌下来,带着谷地的干爽,压着弹道。调高两指,他抿着嘴,火绳一点。
第二炮正中城门。木屑炸开,城门框晃了晃,没倒。凌振嘴角动了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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