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三艘,心里怕是盘算着十艘。
他嘴角动了动,没戳破。
他踏上船台,在船头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烟囱,又下来了。
走下来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铁船在晨光里黑沉沉的,像一头趴着的猛兽,等着人给它添火。
升火的时候,天刚大亮。
煤是一筐一筐往里填的,填了半个时辰,烟囱里开始冒烟。先是一股灰的,后来变成黑的,黑烟笔直地往天上钻,一根柱子似的,压都压不弯。
船身底下,水咕嘟咕嘟地响,像活了似的。
然后,船动了。
没人推,没人拉,也没有帆。
轮子先转起来,搅得水花翻白,船身缓缓离开船台,往海里走。
越走越快,船头劈开的水花白花花地往两边翻,溅上岸来,扑了前排水军一头一脸。
没人擦。
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那船自己往前走,黑烟在后面拖成一条尾巴。
有人腿一软,蹲了下去。有人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怕惊着那船似的。
码头上静得只剩水声和煤火声,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
阮小二蹦起来,指着那船,喊了一声:“走了!它自己走了!”
喊完又捂住嘴,好像怕吓着谁。
后头船上的水军,全趴在船舷上,脖子伸得老长。有个掌舵的老船工,手里舵杆都忘了扶,任船在岸边晃荡,就顾着看那铁船。
张顺站在最前头,捏着那根绳子,手指捏得发白。
他系了三年船的绳子,今天没派上用场。
船不用系,它自己会走。绳子在他手里捏了半天,最后他还是把它收进怀里,按了按,贴身放着。系了三年,今天到头了。
王伦站在岸上,看着那船,没说话,嘴角却勾着。
真的成了。
三艘船,这就是一道海路。粮从海上走,民夫省下来。
兵从海上走,辽东开个口子。
年前三艘齐了,明年开春,粮道兵道全走海上,辽东的门就关不住了。
金国那帮人,这会怕是还在琢磨大明哪路是真哪路是假。
他们哪知道,海上的路,从今天起换了天了。等金国琢磨明白,船都开到辽东家门口了。
海边一处背风的礁石后面,蹲着个人。
那人穿着打渔人的衣裳,脸上糊着泥,手里捏着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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