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是十几丈长的大棚子,苇席盖顶,里头黑乎乎的,只露出蒙布的一截铁色轮廓,跟个伏在暗处的大家伙似的。
水军汉子们排着队,一趟一趟往岸边抬缆绳、搬铁件,晒得黑红,胳膊上的筋鼓着。
见了车驾,没人敢停,只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张顺、阮小二、阮小五早候在辕门外。
张顺迎上来,手里捏着根麻绳,指头粗,磨得发亮,那是他当年水寨系船用的,系了三年,今天解下来揣在怀里,手一直没撒开。
阮小二站在后头,脖子伸得老长,直往船坞瞟。阮小五扯了他一把:“急什么,还能跑了那船?”
“我这不是想早点见着嘛。”阮小二搓着手,“哥哥,咱水寨那会儿,最好的船也就是条楼船,哪见过铁打的船?”
王伦下车,扫了一眼船坞:“布还不揭?”
“没等官家来,谁敢揭。”张顺道,“弟兄们都憋着,就等官家一句话。”
“那就明日。”王伦道,“明日揭布。”
他抬脚往船坞走。棚子里叮叮当当,工匠们还在敲打,炉火映着人影,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上,嗤一声灭了。
王伦踩着船台的木板,一步步往里走,脚底下的木板吱呀吱呀响。走到蒙布前,他伸手,在那铁色的轮廓上摸了摸,入手冰凉,指头弹了弹,当当响,是实心的铁。
他收回手,没多问。
孟康这人,做了一辈子船,话不多,手上全是茧子。
他跟着王伦走,靴子踩在船台上,也是吱呀吱呀响。等人都散开了,他才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官家,铁船成了,不止一艘。”
王伦脚步一顿。“三艘。”
孟康道,“两艘还在船台上,日夜赶工,年前能下水。这艘是头一艘,试过水了,稳当。
煤烧起来,船走得快,比帆船吃风还快。”
王伦没说话,又走起来。
娘的,一艘是奇兵,三艘,那就是一道海路。这话他听懂了。
粮从海上走,民夫就能省下来运军械;兵从海上走,金州复州一带,金国没摆多少兵,一登岸,辽东就开了口子。
撒离喝前有东线,后有海上,两头顾不过来,他三头六臂也撑不住。
“契丹营那边,人齐了?”他问。“齐了。”张顺道,“耶律余睹领着,整备着呢。有几个老兵,跟慕容战处得不错,天天一个锅里搅马勺。”
王伦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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