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句“容朕议一议”,听得他心里直打鼓。
议什么?
议多久?
刚才他刚进去的时候,那是偷偷看过这个皇帝的,只是不真切,只是瞧了身形大概。
年纪轻轻,身形没有走样更没有发福,坐在木椅上,腰背挺直,一看就是有扎实本领在身上的。
听闻以前是落第的书生,后面坐了贼寇,可是偏生这样的人,居然拿了天下!
真是神人也!
他想起今年在延安府,自己张口就要银州、要五十万赔款,腰板挺得笔直。
如今风水倒转,他捧着国书来求人家收下西夏……这世道,变得比翻书还快。
可再快,也得受着。
王上把国书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说了句“低头,是为了抬头”。
如今他这头,算是低到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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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昌一走,赵良嗣放下茶盏,先开了口:“官家,这国书写得可真是委曲求全啊。”
“去帝号,自称国王,向大明称臣。
愿为大明藩属,年年纳贡。
有一女,愿入大明宫中。
银州、横山,悉听处置……”
“李乾顺这是把能割的肉,都自己割好了。”
“还少了一样。”王伦道。
“石州。”赵良嗣和马扩异口同声。
王伦笑了笑:“通篇国书,只字未提石州。”
“石州还在李乾顺手里。”马扩道,“官家,他这是留底牌!”
“底牌?”王伦靠在椅背上,“李乾顺那点心思,朕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
都让了,大明反而会疑心。
留一块不松口的,大明才会觉得,西夏是真想谈,不是急着卖国求饶。”
“谈嘛,总得留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他要留的这块,是石州。”王伦若有所思,“石州是西夏东边的门户。
他留着石州,是想等大明和金国打起来,好两头下注。”
“那官家……”赵良嗣目光闪动。
“谈。”王伦道,“谈得越痛快,李乾顺心里越没底。
他越觉得占了便宜,越不敢耍花样。”
马扩一拍大腿:“官家高明!这就叫……叫……”
“叫欲擒故纵。”赵良嗣接话,“官家,这棋下得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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