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励精图治,虚心纳谏,一步步将大唐带出隋末乱世的阴影,开创贞观之治。
那时他多麽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事无不可为。
如今呢?
他不过是想多修几条河堤,多固几处边防,多铺几条官道,竟被一套自己批准的制度,拦在了半路。
而拦他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那个曾经叛逆、乖张、让他头疼不已的太子。
现在,那个太子学会了用规则,用制度,用冷冰冰的条款,来跟他这个父皇对变。
还————赢了。
至少在这一局,赢了。
李世民闭上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疲惫。
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他发现自己那些帝王心术,那些权衡拉扯的手段,在规则面前,突然失效了。
以前,他可以用圣意压人,可以用恩威并施,可以扶持一方制衡另一方。
可现在,太子不跟他玩这一套。
太子只跟他讲规则。
而规则,是他自己定的。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的暖阁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呵————」
也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高明长大了。
至少,他学会了用规则,而不是用蛮力。
至少,这个制度,对大唐是有好处的。
只是————
李世民睁开眼,目光落在制度文本上。
只是这种感觉,实在憋屈。
翌日,辰时三刻。
东宫承恩殿。
与会官员们再次齐聚。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比昨日更深的凝重。
经过一夜思量,许多人都想明白了这场预算博弈,太子已经占据了规则上的绝对优势。
硬扛,没有意义。
拖延,只会让事情更糟。
因为七月底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过一天,就落下一寸。
李承乾坐在主座上,面色平静。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储君常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仪态沉稳,目光扫过殿内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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