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叫任何人。
不是不想叫,是知道这条路,只能自己走。
愿海依旧,只是在他眼中已与从前不同。
从前看愿海,是「他」在看「海」,此刻看愿海,是「看」在看「看」。
没有能看与所看,只有看本身。
可他心中知道,这还不是「不二」。
能所不二,是一真法界观的究竟,却不是入不二法门的起点。
不二法门,要在不二之中,再破不二。
他在愿海深处寻了一处礁石坐下,四面是水,头顶是天,水天一色,无有分别。
他闭上眼,不观,不想,不修,不证。
只是坐。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水中来,从天上来,从四面八方来,又无一处来。
那声音说:「你已证能所不二,为何还要修不二法门?」
苏陌不答。
不是不想答,是知道答与不答,皆是戏论。
那声音又说:「你怕了。
怕停在能所不二上,怕以此为究竟,怕辜负师父的期望,怕辜负三宿卿的指点,怕辜负太素,庚娘,琅嬛的同行。
这一念怕,便是你修不二法门的因。」
苏陌心中一动。
他确实怕。
怕到了之後便止步,怕证了能所不二便自满,怕辜负了所有与他同行的人。
这一念怕,如石投水,涟漪荡漾。
那声音说:「怕与不怕,是二。能所不二,是二。修与不修,是二。你入不二法门,要破的,正是这『二』。」
苏陌忽然明白了。
他修一真法界观,证能所不二,是将「能观」与「所观」合为一。
可这「合一」本身,仍是「合」与「不合」的二。能所不二,是「不二」与「二」的二。
不二法门,要破的,是这「不二」本身。
他睁开眼,愿海在他眼前,他在愿海中。
能所不二,依旧如故。
可他心中那一念怕,也依旧如故。
能所不二,是境界,怕,是烦恼。
境界与烦恼,是二。
如何将这二,也合为一?
他站起身,在礁石上走了三步。
第一步,愿海在他脚下,第二步,他在愿海中,第三步,愿海与他不存在了。
不是消失了,是不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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