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账册还没合上,风把最后一页吹得翻了过去。
陈宴的手搭在马鞍前桥上,身子没动,眼睛已经看过去了。
一匹灰色的马从王庭东门冲进来,马背上的斥候歪在马脖子上,半个身子挂在外面。
马还没停稳,斥候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磕了一声。
那匹灰马打了个趔趄往前蹿了两步才站住,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斥候的脸惨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两只眼珠子转了两圈才对上焦。
“柱国!”
嗓子劈了,声音是哑的。
高炅扔下账册迎了上去,“怎么回事?从哪来的?”
斥候没看他,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马上的陈宴。
“齐军库狄淦的五万大军比预期来得快!”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很慢。
“先锋营五千轻骑已经逼近百里之内了!”
金银堆旁边搬东西的几个士兵手上的活停了。
一块银锭从一个士兵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闷响了一声,谁都没去捡。
高炅手里的账册掉在脚边,封皮朝下扣在土里。
陈宴没出声,坐在马上看着那个斥候,等他把话说完。
斥候膝盖跪在地面上,撑了一下才没有歪倒,喘了两口粗气,胸腔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柱国,库狄淦扬言要把您的头颅挂在晋阳城头。”
高炅的脸色变了,转头看向陈宴。
“百里?五千轻骑,轻装行军,最快多久到?”
陈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斥候身上。
“你跑了多远回来的?”
斥候愣了一下,“回柱国,七十里。”
“七十里?”陈宴偏了偏头,“你出去的时候他们在什么位置?”
“属下发现齐军斥候踪迹的时候,他们的先锋已经过了赤岭东坡。”
“赤岭东坡到这儿,一百二十里。你跑了七十里回来报信,他们至少也往前推了三四十里。”
陈宴掐着缰绳的手往前移了一寸,“也就是说,现在可能不到百里了。”
斥候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布,声音更哑了,“属下出来的时候换了两匹马,灰马是最后一匹,已经跑废了。”
高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嗓子发紧,“柱国,五千轻骑不带辎重,一天能跑百里不止。咱们最多还有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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