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团模糊的昏黄光晕,照出去的光还没有一只萤火虫亮,灯芯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极细微的劈啪声,每一次爆响都让火苗剧烈地晃上几晃,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他索性把灯笼递给了身後的手下,甩了甩被灯油熏得发麻的手指。
「京城防卫空缺,朝廷高层注意力全在什麽遗蹟上。从兵部到八脉,从首座到尚书,所有人嘴上挂的都是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片只有脚步声和水滴声的雾海中,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怎麽动,这是老兵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在不确定敌人藏在哪个方向的雾里时,连说话都要把声音收束到最小范围,不让声音扩散得太远。「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巡城营的巡逻队减了至少一半,以前每条主街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能碰上一队,现在走大半个时辰都看不到一个兵。禁军被抽走了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禁军十二营,上次抽了四个营,这次又抽了两个营,剩下的六个营里还有两个营在休整。真正能打的,现在全在城外。剩下那些留守的,不是新兵蛋子就是老弱残兵,连城墙上值夜的岗哨都开始打瞌睡了。」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路边一栋民房的门廊。
门廊下蜷缩着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披着破旧的麻布毯子挤在一起取暖,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几团灰暗的影子。
领队护卫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继续说:「再加上这久聚不散的妖雾。你闻闻这空气里的腥味,我从军十几年,以前这种浓度的妖气只有在边境屠妖营驻地才闻得到。那时候我们在边境上驻守,每天早上起来盔甲上都结着一层暗绿色的妖气凝露,要用专门的药水擦掉才能穿,不然皮肤碰到妖气凝露会起水泡。现在倒好,不用去边境了,在京城就能重温当年的老滋味。昨天我婆娘在院子里晾衣服,雾太大看不清,等她把衣服收进来,发现衣服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暗绿色粉末。
她吓坏了,以为是什麽毒,连夜把衣服全烧了。我没敢告诉她那是妖气结晶。说了她更害怕。」他用拇指朝身後那顶黑檀木轿子比了比,「现在城里妖魔频出,人心不稳,这京城,不踏实啊。」手下偷偷瞄向方羽所在的轿子。
黑檀木的轿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轿顶上那枚青铜铃铛轻轻晃动,却一声不响。
那铃铛被阵法封住了声音,只有在轿中人刻意催动时才会响。整个轿子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安静地伏在雾气深处,只由四名轿夫扛着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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