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人命至少一万五,你呢?能坐进这屋应该不是吃素的吧?」
被点到的那人年轻得很,看脸可能不到三十,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像个读书人家的公子。
在这样的场合里,他安静得像一盆植物。
但现在被壮汉点名了,他也不好装听不见。
他擡了擡眼皮,声音柔和文雅得像是庙里念经的小沙弥:「一万五的话……可能差不太多吧。」壮汉愣了一下:「什麽叫差不太多?」
年轻公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我没有仔细数过。不过单那几府的话,大概一万出头应该是有的。再加上北边两次,七八千的样子。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一万五应该是能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好像在说自家田里的收成。
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就是单纯的陈述。
好像在回答「你家今年打了几石谷子」这种日常问题。
方羽看着那年轻公子的脸,忽然发现一件微小而诡异的事。
这个人的眼睛在於他说话的时候,瞳孔是没有变化的。
正常人说这种话,要麽瞳孔会微微扩张的兴奋。
要麽会微微收缩的紧张。
但他的瞳孔纹丝不动,平滑得像两颗死物的玻璃珠。
满桌的罪犯。
方羽在心里把这个判断敲了下去。
大皇子请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手上是乾净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不乾净」。
不是小偷小摸,不是仇杀,是成片成片的人命,是那种已经到了不必遮掩,反而可以拿出来攀比的程度的罪。
杏花岗那个老妪现在已经在和旁边的人讨论奴仆教育的技术细节了。
什麽恐惧压制、什麽顺从手段、什麽驯化。
她说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认真听,有个坐在角落里的大胡子甚至还提了个技术性问题。
方羽端着酒杯,耳边的这些对话一字一句地灌进他的耳朵里,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维持在一个范围里,平静,带一点点礼貌的疏离。
既不显得太冷漠让人觉得你在装清高,也不显得太热情让人觉得你在套近乎。
方羽在心里重新评估这场宴会的性质。
鸿门宴?
不太像。
如果大皇子真的想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不会特意安排这种宽敞又出口多的内席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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