啰嗦劲儿倒不小,跟个老婆子似的。老朽自有分寸,还用得着你来操心?”
苏凌看着师尊那佯装疲惫、实则透着坚决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色渐深,行辕内外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苏凌又劝了几句,让元化留在行辕言辞恳切,但元化只是摇头,执意要走,那副惫懒随性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摆着手,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行了,猴崽子,别跟这儿瞎客气了。周幺那小子,有老朽开的方子,按时服用,好生将养,保管他日后活蹦乱跳,说不定比受伤前还壮实几分。老朽这身子骨,自己清楚,用不着你操心。”
他拍了拍自己那身油腻破烂的衣服,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再说了,老朽又老又脏,浑身没二两干净地方,留在你这堂堂黜置使行辕,平白惹人嫌,你们一帮年轻人伺候着也拘束,老朽自己也不自在。还是趁夜走了干净,寻个破庙墙角窝一宿,天大地大,逍遥自在。”
他说得轻松随意,仿佛真是嫌弃行辕规矩多,但苏凌却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于离去的坚决。
苏凌知道师尊性子古怪,说一不二,再挽留也是徒劳,只得暗叹一声,拱手道:“既如此,徒儿不敢强留。只是师尊千万保重。若有何事,随时可来行辕寻我。”
“晓得了晓得了,啰嗦。”
元化不耐烦地摆摆手,抬脚就往外走,步伐看似踉跄,实则稳当得很。
苏凌默默跟上,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庭院,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黜置使行辕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门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门前一片不大的地方,再往外,便是沉沉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黑夜。
元化在门槛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就站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满是皱纹、却线条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夜风吹动他花白散乱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角,那身影在巨大的门洞前,显得有几分佝偻,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孤高。
他抬起头,望了望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空,又看了看身旁身形挺拔、眉宇间已初具棱角的年轻徒弟,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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