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说周是用这种方法————」
少女低声说着,姬满已经没再听清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三根细木枝的前面是一方粗糙的祭台,姬满认得这种仪式,是人祭,上面摆着三颗已经风乾的头颅。它们已经分辨不出形貌了,但姬满还是认出了中央的那颗。
一颗熟悉的、少年的头。
大量的血冲进颅腔,他感到寂静和眩晕。
「————原野上的妖兽越来越多,族里人死得也越来越多,原野上开始传言,是私自修炼武技,才招致厄兽越来越多。」少女断续微哑的声音响在耳边,「部族里也开始吵,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放弃那些田地和房舍,族首一直说能撑过去,坚持保留那些器物————但是想要保护这里的人都慢慢战死了,人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支撑————直到後来族首自己也被豹子杀死。
「然後被压着的人们就冲了出来,把私自修行武技的人绑起来祭天————赤乌一直在部族里劝大家学习姬天子留下的武技、教大家背那本《命》的书————族首一死,他就成了罪首。」少女抽泣道,「他那天晚上带着书和剑逃了,跟我说要去西边追姬天子的车队————但第二天他被抓了回来。後来就被行了祭祀。」
「7
西野的风还是跟两年前一个味道,它吹着姬满的头发,扯着他的衣襟。
视野莽苍辽阔,空荡无际。
姬满记得那个少年长什麽样子,粗韧的肌肤,一双黑亮的眼睛,他站在河边、赤着脚,期待地盘算自己能学到什麽额外的武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脚比划。
那时候口鼻间是水和草新鲜的腥气,姬满坐在他旁边,擡袖挡着他挥起的泥点。
他好奇厄兽的来源,好奇神山和镐京,离开前姬满给他留下了几本武籍,也叮嘱他好好读《命》。
姬满看着那颗头颅,它黑色的血乾涸在祭台上。他慢慢转头,看向四周那些被掩埋的屍骨。
直到死去,他们都在奋力保卫这里的一切。
一「我受了你们五百头牛羊,就一定庇护你们。」
姬满感到耻辱难耐,一切身为天子的尊严仿佛在这颗少年的头颅前被碾得粉碎。
天地的规则真是漠然无情。
他本来已经接受了。
如果一个人质问恶人凭什麽烧杀抢掠,每个人都可以理解:如果一个人质问水凭什麽往下流、太阳凭什麽从东边出来,一定显得荒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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