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难仿,因为此帖用笔极活,字势极险,通篇弥漫着一股不衫不履的野逸气。
眼前这幅字,字与字之间左倾右倒,上下呼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法度。
用笔上,侧锋取势,八面出锋,笔锋在纸面上刷出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笔画粗得浑厚,有些笔画又细得如刀口。墨色鲜亮,浓处如漆,淡处如雾,干湿浓淡的变化极为丰富。
宋青云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对着纸上的字比画了两下。自己在文物堆里浸了一辈子,早就过了会为一件东西轻易激动的年纪。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幅字,心里竟然真的有点发飘。米字难仿,圈内人都知道。
因为米芾的用笔太有个性了,那种“刷字”的劲道和信手而来的癫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仿者多半只能在结体上取一点形似,一旦落实到笔法,就会显得拘谨、犹豫,少了那股痛快。
可眼前这幅字,笔笔生风,字字有神,尤其是几个笔势翻绞的字,起笔斜切,中锋直下,收笔猛提,活脱脱像是刚写完还带着墨气,连纸面上似乎都还残留着笔毫擦过的毛涩感。
宋青云盯着其中两个写得最险的字,竟有些恍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四个字:米芾再世。
陈阳站在一旁,见宋青云看入了神,便轻声说道:“青山居士仿蔡襄,是藏锋于内;仿米芾,是放笔于外。”
“两人风格本就不同,他刻意用两种纸、两种墨、两种装裱,又做了两套完全不同的旧化处理。”
“蔡襄那幅的纸是轻砑过的,墨是松烟,色沉而透;米芾这幅用的半熟纸,墨是油烟,色亮而活。”
“连那几方印章的位置,他都参考了十几本印谱,才定下来。”
最后,陈阳抱着肩膀呵呵一笑,“师叔,就这两幅字,要是分头拿出去给那些专收宋人法书的藏家看,十个里有九个半都得打眼。”
“别说外面那些人,要不是我让青山居士做的,我都以为是真品!”
宋青云慢慢直起身子,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这世上,除了这位青山居士,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把赝品做到如此地步了!”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陈阳,眼中神色复杂,有惊叹,有忧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可是陈阳,你这两个东西,是要拿给石野和大本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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