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湿透的帝王立在廊下,玄袍淌着冷水,乌发散乱黏在英俊却青白的脸上。
往日的威仪荡然无存,一双眼空洞死寂,像坟间爬出的湿鬼。
“噗——”
喉间腥甜上涌,元嘉帝一口血呕出。
他踉跄着被郑慎扶住,可元嘉帝只是挥开郑慎的手。嘴角猩红的血,顺着下颌淌进湿冷衣襟,心底只剩蚀骨的冰冷与难以置信。
他望着并肩相拥的二人,眼底帝王的骄傲碎得彻底,只剩偏执的猩红。
他死死盯着裴琰,声音嘶哑刺骨,带着浓烈的不甘:
“朕坐拥天下,权掌四海。他呢,一个裴琰,凭什么?”
当一个人问凭什么时,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底。
只有败者,才会不甘心问出这句话。
郭虞凤掩去眼底的讥讽,抬眼神色间只有平静,她靠在裴琰怀中,认真道:“他不需要凭什么,只要是他就行。”
真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恋爱脑的发言了。
只是郭虞凤永远不可能做什么恋爱脑。
她对裴琰的偏爱,都是因为裴琰对她的忠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即使是父母亲人。
郭虞凤注视着面前狼狈的元嘉帝,眼底带着明显的厌恶:“陛下,裴琰比你配。你不是想因为我杀他吗?那就把我们一起杀了吧。你恶心的手段,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郭虞凤又勾唇,用讥讽的语气继续扎他的心,“刘祁,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爱你吗?因为你不配,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被爱。”
“不!”元嘉帝额头青筋跳动,猩红的双眼注视着裴琰,带着极致的杀意。
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直接动手的冲动,可郭虞凤冷漠的视线告诉他。
不能够再冲动了,之前没有杀掉裴琰,那么以后更不能杀。
一旦杀了这个贱人,他和郭虞凤就彻底完了。
他是皇帝,本该无所顾忌,但如今却因为一个人,有了恐惧这种情绪。
元嘉帝上前一步,左腿传来的疼痛,几乎蔓延到了脑袋。
他忍着这股巨痛朝着郭虞凤伸出手:“虞美人,朕知道你年少,只是被蛊惑了,没关系,你放心,朕原谅你了。现在过来朕这里,朕可以当作……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是艰难。
帝王这种站在最顶端的生物,是很难说出违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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