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多少死多少,放心。"
今早,他被门板的巨响惊醒,光着脚站在雪地里,面前站着一个白甲兵。
他爹——六十多的老汉,腿脚不好,被拖出来时还喊着满语骂,被一脚踹跪在雪地里。
他媳妇——披着袄子,头发散着,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搂着闺女。
他闺女——六岁,光着脚,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瞪着一双黑眼睛,看着那些白甲兵。
他儿子——才三岁,摔在雪地里,哇哇哭。
固山被两个白甲兵按着,跪在雪里。
他爹先被拖到街当间。
白甲兵提刀。
固山眼看着那把刀抬起来,他爹跪在那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清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刀落。
他爹的头,滚在雪地里,身子还跪着,晃了晃,倒下去。
"爹——!!"固山发了疯一样挣,两个白甲兵差点按不住他,他嗓子都劈了,满语汉话混着嚎,"爹!爹!放开我!"
没人理他。
白甲兵又走回来,到他面前,提刀。
他忽然不嚎了。
他看见——
他的媳妇,被一个白甲兵扯着胳膊,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街口走。
他的闺女,被另一个白甲兵拎着后领子,踉踉跄跄地跟着,光着脚踩在雪里,回头,看着他,张着嘴,哭不出声。
他的儿子,摔在雪地里,被一个白甲兵夹在胳膊底下,小腿蹬着,哇哇哭。
"明人!你们这些明人!"固山忽然嘶吼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你们杀了我爹!你们还要抓我媳妇!我闺女才六岁!我儿子才三岁!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白甲兵不说话。
连眼皮都没抬。
固山吼着吼着,忽然噎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
他跟着旗里的牛录,去关内抢过一回汉民。
他记得,也是一个这样的冬天,雪下得很大。他们踹开一家汉民的院子,那家的男人抄着锄头挡在门口,被他一刀捅倒,血溅了他一脸。那家的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被他们拽着头发拖出来,拴成一串,往营里赶。那家的孩子——跟眼前他儿子一般大的孩子——摔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被一个旗兵夹在胳膊底下,一路抱着走。
他当时觉得,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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