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带“发出去之后就没有再看手机了——此刻是凌晨四点半,窗外的查尔斯河被路灯镀成一层寡淡的橙灰色,四月末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把书桌上摊开的素描本吹得翻了一页。
翻过去的那一页上,是一幅画了很久的素描。铅笔画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侧影,年龄约莫二十二三岁,下颌线条利落,锁骨上方有一道极淡的弧线——是他当年做手术时那道微创入口的位置,画的时候他凭记忆把伤口愈合后的痕迹也描进去了,轻得像一条铅笔舍不得用力的线。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画这幅画的。也许是上个月,也许是去年,也许更早。他只知道每次从假地球“醒来“回到波士顿的早晨,他会在床头的素描本上多出几笔——多画一缕散落的头发,多加深一点眼睛的形状。那些笔触越来越精确,越来越熟悉,像他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行了十五年,目的从“治她的病“渐渐变成了一件他自己不敢命名的事。
他合上素描本,把它塞回书架第三层。那本本子和其他期刊挤在一起,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只有他自己知道翻开之后里面藏着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凌晨的风掠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四十五岁——按照假地球的时间,他已经在那条街、那间医院、那盏灯光里陪一个女孩从六岁走到了二十二岁。而她每一次喘不上气、每一次心跳加快、每一次在夜里因为梦到石砌大厅而惊醒,他都会在“这边“同步醒来,掌心发烫,像被什么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才转身回床。躺下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是筱悠的消息,一行字:“下次梦见我的时候,帮我看看我跑步的姿势对不对。“
他对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屏幕朝下扣在枕边,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阿里山的雨还在下。李筱悠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侧着身蜷进被子里。窗外的雨声把整座房子裹进一种安稳的、与世隔绝的寂静里。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很轻、很凉的触感从锁骨下方那道早已愈合的创口位置漫上来,像一只手隔着十五年光阴和两层世界的屏障,在她即将沉入梦境的边缘轻轻搭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下巴埋进被沿里。那道触感散去之后,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杰坐在哈佛图书馆里收到了他妹妹的消息。内容很短:“哥,Simon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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