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认知。 "大家先别动。"赵明辉说,"不要散开。以家庭、熟人为单位,靠在一起。" 人群动了起来,人们下意识地往熟人身边靠。赵明辉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在这个没有参照的世界里,人本身,就是最后的参照。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看见了。
他的手。他抬起左手,放在眼前。在灰白的光线下,他的手有点……不真实。不是透明——是"不实"。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水在看它,轮廓清晰,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好像这只手随时会散掉。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手还是他的。可感觉不一样了。
——他开始怀疑这只手是不是他的。
这就是域七的第一天。122个人站在灰色的平面上,还没有人死,还没有人消失。但从这一刻起,他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开始像沙漏里的沙,缓慢而不可逆地流走。
礼萨是第二个发现的人。
他蹲在灰原上,面前是一小滩水。不是他们带来的水——是凝结出来的。就在他们站定后不久,灰原上凭空凝结出了一些东西:一滩水,一块灰白色的岩石,一小截像是金属的条状物。像是这个世界在"呕吐",偶尔吐出一点实在的物质。
礼萨把手指伸进水里。水是凉的,真实的。他掬起一捧——水从指缝漏下去——漏下去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指。透过指缝漏下的水,他的手指有些淡。像是很久没洗的玻璃上留下的手印——存在,却不清晰。
"礼萨。"李在勋走过来,"你还好吗?"
礼萨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这四个字。
"我……"他盯着自己的手,"我觉得……我的手不是我自己的。"
李在勋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握住礼萨的手。真实的、温热的触感。李在勋说:"是你的。我握着呢。是你的。"
礼萨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和李在勋握在一起的手,忽然问:"在勋,你还记得阿米尔吗?"
阿米尔。伊朗偷渡者。守门人血脉的持有者。在域一的最后时刻,跳进巨蜥王的巨眼,死在荒原上的人。礼萨最好的朋友。
"记得。"李在勋说,"我记得他。"
礼萨缓缓地点头,像在说服自己:"你记得他……那他就还在。"
他顿了顿,又说:"可如果有一天,连你都忘了呢?"
李在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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