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涌出来。两个灰色的壁面从岩缝两侧生长出来,向林芳合拢,要把她夹在中间。压壁不会杀死她——它要"压住"她,把她封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让她体验那种窒息般的封闭感,直到她精神崩溃。
林芳在尖叫。她不是怕痛——她是怕"出不去"。她的手在空气中乱抓,抓向岩缝外,抓向天空,像溺水的人抓向水面。
赵明辉赶到时,压壁已经把林芳围在了中间,两个灰色壁面距离她的身体不到半米,还在合拢。
"林芳!"他喊,"听我说!你的手在外面!你已经出来一半了!"
林芳的手确实在外面——她半个身子已经被灰壁围住,但手臂伸在外面,五指张开,死死抓住岩壁边缘。她在挣扎,身体在往后退。
"别退!"赵明辉喊,"你退它才进!往前!往我的方向爬!"
林芳的哭声里夹杂着绝望:"我出不去——我出不去——"
"你出得去!"赵明辉一把抓住她伸出来的手,"我抓住你了!你感觉到了吗?我在这里!拉紧我的手——你只需要爬一步——"
林芳的手指抠进他的手腕。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爬了一步。灰壁的边缘擦过她的后背——她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压迫,但没有被夹住。她爬出来了。
压壁在她身后停滞了两秒,然后像被太阳晒化的蜡一样,塌陷,溶解,变成一滩灰色的水,渗进沙滩。
林芳趴在沙滩上哭。赵明辉蹲在她旁边,喘着气。
他救下了周明和林芳。但他心里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救下来。
那天夜里,又有三个人看见了恐惧体。一个怕黑的男孩被"无面者"追得跳进海里——他游了二十米,回头发现无面者就在水面上等着他,吓得呛水,被李在勋拖了回来。一个怕失败的中年男人看见"碎镜"——一面裂开的镜子,里面映出他失败的所有画面,他蹲在沙滩上抱着头,直到天亮。
还有一个人没被救下来。
张明远。域二的植物学家,五十七岁。他怕的不是高,不是黑,不是封闭——他怕的是"妻子已经死了"。他在域二得知妻子在他登机后因车祸去世——从此他害怕一切关于"失去"的东西。挽歌。失去亲人的恐惧体。
挽歌凝聚出来时,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灰色的,透明的,像一尊水做的雕像。她站在张明远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张脸,是张明远妻子的脸。
张明远没有逃。他朝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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