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水,是倒着流的。
不是从天降,也不是从地涌,是从人的记忆深处,顺着念网的金线,往回倒灌。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灰气,像赵老村长忘了爹磕烟袋的次数,像王婶忘了娘纺线的调子,像阿锦忘了娘下巴上那颗痣的位置。可渐渐地,灰气汇成了潮,顺着“记”字刻痕的缝隙,从忘归碑底下往上冒,像一口被捅破底的黑锅,把整个赵家村都扣在了里面。
云清瑶站在忘归碑前,眼睁睁看着碑上“赵大勇”三个字,先是变淡,继而模糊,最后竟像被水晕开的墨,连轮廓都化进了灰气里。周围村民的脸上,露出比死亡更可怕的茫然——他们记得“爹”“娘”这两个字,却再也拼凑不出那张脸,想不起那双手的温度,记不住那声音的调子。阿锦晃着荷包,沙沙声还在,可里面再也没有《摘枣歌》的调子,只剩一片死寂的、机械的摩擦音。
“桀桀桀……忘了,都忘了吧!”腻魔的狂笑从地脉最深处炸开,震得念网的金线嗡嗡作响,“忘川水至,记忆归墟!你们那点暖光,不过是风中残烛,待本座引水一冲,连这‘忘了’的念头,都将荡然无存!届时,凡间再无‘记’,只有‘无’!”
灰气翻涌,化作一道浑浊的、裹挟着无数破碎记忆片段的黑色水浪,从虚空中压下,直扑忘归碑。水浪里,时而浮出半张笑脸,时而沉下一句遗言,时而又卷起一件旧衣的角,却都在触及念网金光的瞬间,化为更浓的灰气。这忘川水,蚀的不仅是记忆,更是“记忆存在过”的证明。
“护住碑!”云清瑶厉喝,指尖的初印珠子光芒大盛,将念绳珠子祭起。金线从珠子内疯狂涌出,不再是松散的网络,而是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忘归碑上,试图构筑一道堤坝。陈默、阿卯、老仙仆、李王氏、赵老村长……所有村民,都将手按在冰冷的石碑上,将各自心底仅存的、关于逝者的那点暖意,不计代价地输送过去。
“人!”阿卯吼着,将最后一块焦边糕拍在碑上,糕香瞬间被灰气吞没。
“活!”陈默将柴刀柄狠狠抵在碑身,松脂的冷香在灰气中苦苦支撑。
“勤!艺!念!文!亲!记!”村民们嘶吼着,将代表着念网八大根脉的字眼喊得震天响。
可忘川水太凶了。它不硬撼,只是温柔地、顽固地渗透。金线构筑的堤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那是“记”字刻痕里的松脂被灰气一点点剥离、溶解的迹象。赵老村长突然抱着头蹲下,痛苦地嘶喊:“我想不起……爹的眉毛……是浓还是淡了!连‘眉毛’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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