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赵家村的鸡还没叫透,老木匠铺子的门板就“哐当”一声被拍响了。
拍门的不是旁人,是村东头的赵大牛——他家那张用了二十年的犁昨天断了辕,今春耕地全指望新犁,可他在铺子外喊了半柱香,里面只传来老木匠张老蔫粗重的喘气声,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云清瑶一行人刚在村公所喝完张婆熬的玉米糊,听见动静便赶了过来。推开虚掩的门板,就见张老蔫蹲在满地刨花里,手里攥着那把用了四十年的鲁班尺,额角的汗珠子砸在尺面上,溅起细小的灰雾——尺身上的刻度全被一层灰翳蒙住了,连他刻了无数遍的“寸”字都看不清,更别说犁辕该打多长、犁铧该斜几度。
“我……我打了四十年犁,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张老蔫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老树叶,指尖抠着尺面上的刻痕,指甲缝里全是木屑,“今早起来,咋就想不起尺寸了呢?我爹教我的时候,说犁要深三寸,铧要斜十五度,可现在我脑子里……空得跟晒秋台上的空石板似的……”
话音未落,巷口又传来哭声。是老绣娘李王氏,她手里攥着半块没绣完的粗布,针鼻子里穿着线,可那线在布面上歪歪扭扭,连片像样的草叶都绣不出来——她绣了五十年的荷包,给全村的娃都绣过护身符,针脚密得能兜住水,可今天握着针,手却抖得连针都拿不稳。
“我娘教我绣荷包的时候,说针脚要密,才装得住念……”李王氏抹着眼泪,指着布面上歪歪扭扭的线,“这草叶纹是我娘传我的,跟云姑娘仙衣上的那道歪痕一模一样,可我现在……连个叶脉都绣不直……”
紧接着,私塾方向传来孩子们的喧哗。周先生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粉笔灰落了他一脸,黑板上的“人”字写了一半,下半截怎么都接不下去——《三字经》的头一句“人之初,性本善”,他教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可今天站在讲台上,脑子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半句都想不起来。
“先生?您怎么了?”坐在第一排的小娃怯生生地问,手里还攥着阿锦昨天送他的麦芽糖。
周先生的脸涨成猪肝色,戒尺“啪”地掉在地上,尺头上嵌着的那点琥珀色松脂,此刻正蒙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暗得发死。
云清瑶弯腰捡起戒尺,指尖的初印珠子微微发烫,暖光扫过松脂,那层灰雾竟像遇热的雪,慢慢消融了一点。她心里一沉——腻魔果然来了,这次蛀的不是共念的根,是传承的根:老木匠的鲁班尺、老绣娘的绣花针、周先生的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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