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是被炮声吵醒的。
不是前几天那种隔着珠江口传来的闷响,是连石屋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的近。他从倒扣的旧渔船底下翻身坐起,头撞在船板上,闷哼一声,抓起枕边的笑面虎短刀就往沙滩上跑。
晨曦中的官富山被海雾笼罩,但虎门方向的火光透过雾气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暗红色。炮声密得像过年的鞭炮,一声叠着一声,根本分不清哪一声是水师的炮、哪一声是英军的炮。何成局站在礁石上望了好一阵,脸色越来越沉。他在潮州见过海战,但虎门现在的炮火密度远超三趟抢运时遇到的任何一次遭遇战——这不是试探,是总攻。
石屋里的人陆续被炮声惊醒了。余三娘第一个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但眼睛没有看账本——她望着虎门方向的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龚文抱着铁皮箱子跟在后面,手指在箱子边缘反复摩挲。姑娘们挤在石屋门口,张颜把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望,彭幼楚破天荒没有摸酒壶,只是呆呆地站着。柳如烟抱着琴坐在石屋门槛上,指尖轻轻拨了一个音——是《广陵散》的起手式,那首最悲壮的曲子。
周巧儿从石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她身后跟着赵麦穗和沈小荷,两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炮声震醒的早晨。秦舒云背着药箱从药房里走出来,站在何成局身边,也望着那片火光。
“今天会死很多人。”她说。语气跟报药材名一样平稳。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跳下礁石,从沙滩上抄起外衫往身上一裹,转头对余三娘说:“我去虎门看看。”
余三娘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继续翻页。“早去早回。”她顿了顿,又补了四个字,“粥给你留。”
何成局点了点头。他转身往礁石群里走——范老六的小船藏在那片礁石后面的红树林里,是福顺号之外唯一能用的船。范老六正蹲在船头给船舷加固木板,看到何成局过来,把最后一根钉子敲进去,抬头说:“二爷,去哪?”
“虎门。能靠多近靠多近。”
范老六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把船推下了水。小船沿着官富山脚下的礁石群绕出去,在晨雾中往虎门方向驶去。
虎门炮台已经烧成了人间地狱。
何成局趴在离炮台不到一里的礁石后面,海风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没有眨眼。炮台上的清军火炮只剩下最后几门还在开火,其余的都被英军舰炮炸翻了,炮架碎成一地木屑,炮管歪歪扭扭地躺在废墟里。守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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