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干得像砂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外:
“还活着呢。”
……
苏尘猛地睁开眼睛。
雕花床幔垂在面前,帐钩上的铜环在微光里泛着冷光。窗外还是黑的,只有一丝极淡的天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
瀚北王府。
他的房间。
苏尘没有动。他半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的手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那个梦——不,那是记忆。
他当过曹钦。曹钦当过太监。太监入宫的头一天,都得先过这一关。那个房间,那面墙,那种钝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孩子还在——在他记忆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蹲着,等着。
苏尘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掌心看了看。十岁少年的手,不大,指节清晰,皮肤白净。
不是那双手了。不是那双瘦得只剩骨节、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的手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
可那句“还活着呢”却像一根刺,扎进了骨头缝里,拔不干净。
苏尘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心跳从急到缓,渐渐平稳下来。
他翻身下床。桌上放着昨晚剩下的半壶凉茶。他拎起壶嘴灌了一口——茶水又凉又苦,激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他端着茶壶走到窗边。窗外什么也看不清——天还没透亮,院子里只有模糊的轮廓。假山,石凳,那棵掉光了叶子的石榴树。
那个老太监长什么样来着?
苏尘想了想,那张脸已经模糊了。前世他权倾朝野时查过那人的底——入宫的第三年,那老太监就卷进了宫里的派系斗争,被发配到皇陵守墓,没两年就死在了那里。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可就是这个小人物,在他生命中最暗的时刻,推开了那扇门,踢了他一脚,用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像个开关,把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给点着了。
活下去。非得活下去。
苏尘放下茶壶,走到脸盆架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力搓了搓脸。
铜盆里的水面晃了晃,映出一张少年清秀的脸——眉目端正,皮肤被冷水激得微红,一双眼睛沉静而明亮。
活着。挺好。
天渐渐亮了。
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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