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掌帮分舵的堂屋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深。门板合上之后,街上的车马声被隔在门外,屋里只剩油灯偶尔噼啪的轻响和茶水从壶嘴注入杯中的细流声。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烟熏味,混着铁器上了油之后特有的微腥——不是血腥,是兵器常年保养后残留的气味。正堂屏风上挂着一幅铁掌拓印,掌印极大,五指分明,纸面已经被香火熏得发黄。
周川坐在太师椅上。他年过三十,一张瘦长脸,颧骨削得极利,眼窝微微凹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一件藏青色绸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精瘦的前臂——前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有刀伤、有钝器砸过的凹痕、还有几道像是被铁蒺藜刮过的细长白印。背后站着两个亲信弟子,各持一对精铁双拐,拐头用油布裹着,只露出半截被磨得发亮的倒刺。
“陈兄弟。”周川抬手示意茶几上的茶杯,“上好的信阳毛尖,托人从南边带过来的。尝尝。”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兄弟来了青牛镇也有些日子了。”周川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茶面上的茶叶,“老铁头那里的活还顺手?铁匠铺的活苦,不如镖局来得风光——听说你前些天在铁脊岭立了功,青云镖局把你从趟子手直接提了镖师。这放在青牛镇的镖行里,是十年没有过的事。”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但他每说一句,背后那两个弟子就看陈默一眼。
“陈兄弟身手不凡。”周川放下茶杯,话锋忽然一转,“在青牛镇不管你走镖也好、打铁也好,这片地方有它的规矩。入了镖局不入我铁掌帮,也可以——但得交护路捐。”他竖起两根手指,“每趟镖抽两成。”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青牛镇几十年的规矩。”周川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镖车走的是镇上的路,路是铁掌帮铺的。没有铁掌帮在这里镇着,山贼早就把路堵死了。你那天在铁脊岭碰上的那拨人,就是上次没收到捐、我们没派人清道的漏网之鱼。”
陈默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堂屋门外那条青石板主街,白天他刚走过,路面上被车轮和马蹄磨出的凹痕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反光。“这条路是青云镖局和镇上铁匠行会凑钱修的。”他说,声音很平,“铺路的条石是老铁头从铁砚城拉回来的,修路的工钱是魏镖头垫的。收捐你得找修路人。”
周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但他还没开口,身后一个弟子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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