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马路卖字,嗯,这一下状元郎的身价就体现出来了,我的润格比别人高了一倍,买字的还是趋之若鹜,我卖了三天的字,去当铺赎回东西,回了南通。”
“……”
到了这会儿,张謇不像是状元郎,也不像是一方巨擘,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邻家大爷,在回忆着自己的峥嵘岁月。
袁凡默默地听着。
很多人都不喜欢听老人忆旧,觉得啰嗦,陈旧,迂腐。
但其实,这才是人生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不管是谁,到了躺下的那一刻,他能记得的事儿都不多,只有那么一两件两三件。
时间像是一层层的滤布,百年光阴滤净,就剩了这么点儿东西。
这,就是历史。
平心而论,相比较周学熙,张謇有很多的不如。
周学熙他爹是两江总督,张謇的祖上三代都没获得过功名,这叫冷籍,参加科考就要多出钱。
为了省这笔钱,张謇冒名顶替,还因此坐牢,要不然有个朋友顾延卿出了死力,他这辈子就是在牢里裁缝机了。
张謇这样的出身,肯定是既没有钱,也没有人脉。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人到中年半路出家要办实业,盲人摸象,没有经验。
没有钱,没有人脉,也没有经验,除了一个状元头衔,这就是个三无产品。
可张謇有一点,是比周学熙强的。
他有一片赤诚。
他生在南通长在南通,把自己也活成了南通。
周学熙就活不成这样。
所以,现在大生面临困境,大生能自发出现维持会,而要是此等境况出现在华新,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维持会的。
“万事开头难,前后奔波了两三年,就在这儿,唐家闸陶朱坝建成了大生纱厂,这个地方是我亲自挑的,陶朱坝!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么?”
“光绪二十五年三月十一号,试炉!”
“三月二十五号,试引擎!”
“三月二十九号,试车!”
“五月二十三号,产出了第一匹纱布!”
“年底,纯利五万六千两!”
“光绪二十六年,纯利十五万两!”
“这时候,要求入股的人就多了,有通州的,也有上海的,通州的,我管他们叫通董,上海的,我管他们叫沪董!”
“……”
张謇口中的通州,不是京畿那个通州,而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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