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做文书活计的手,这是双杀活的手。
“跟我来。”
老头站起来,领着两人穿过铺面后面的小门,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拐了三个弯,来到一扇漆成黑色的厚木门前。
他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是一个完全出乎沈静姝意料的空间。
一座保存完好的旧式四合院。青砖灰瓦,天井里种着两棵核桃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虽然是大白天点着,但那种暧昧的光线一下子就把外面灰头土脸的胡同和这座院子隔成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有戴鸭舌帽的老头,也有几个穿着工装裤的壮汉。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搪瓷茶缸,但谁也不喝茶,眼睛都盯着正房里面。
正房的八仙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一件灰色的棉布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翡翠扳指,泛着油绿色的光。
九爷。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样东西:一只铜香炉,一方印章,一个用黄绸布包着的小木箱。
大力的目光一扫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铜香炉,耳朵是象鼻形的,底款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炉身包浆浑厚,铜质细腻,颜色是那种黑里透棕、棕里泛金的老色。
前世他在北京保利拍卖会上见过一只差不多的,拍出了两千三百万。
旁边那方印章更不得了。黄得像凝固的蜂蜜,通体温润无杂,刀工精绝。这是田黄石。而且是极品田黄冻,几十年后论克计价。
至于那个小木箱里装的什么,大力不用看也猜得到。
小黄鱼。金条。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长袍,脊背佝偻,但举止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讲究。
遗老。满清后人。
大力心里明镜似的。七十年代,这种满清遗老后人被划成“牛鬼蛇神”,祖产被抄了个底朝天,但总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藏得深。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卖命。
九爷正在压价。
“老先生,这些东西,放在二十年前确实值钱。但现在嘛……”九爷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破四旧的风头还没过呢。谁敢收这些封资修的玩意儿?我出五百块,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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