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线刚泛出一抹鱼肚白,靠山屯还裹在晨雾里,鸡没叫,狗没吠,整个屯子安安静静的。
程家院子里,大力已经站在了东墙根底下。
他光着膀子。
六月初的兴安岭清晨,空气凉飕飕的,但他的身上像是装了一个火炉,胸口的肌肉在晨光里稍微起伏着,肩背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地隆起来,像河滩上堆着的大鹅卵石。
他手里攥着一柄锤。
不是普通的锤,是程家老爷子活着时候打铁用的镔铁大锤,二十斤,锤头上锈迹斑斑,但铁芯还是好的。
大力把锤柄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他抡圆了。
轰。
第一锤。
砸在东墙的中段,那堵漏风了十年的土坯墙,在这一锤下迸裂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土块和干草沫子像炸弹一样飞溅出去,烟尘腾起来,在晨光里滚成一团黄云。
屋里传来了孙桂芝的尖叫声:“啊呀妈呀!地震了?!”
轰。
第二锤。
窟窿扩大到了半人高,一整块土坯断裂着滑了下来,砸在地上,闷响,墙体里那些填充了十几年的碎秸秆和黄泥哗啦啦地往外淌,像一头被开膛的老牛流出了枯干的内脏。
晓兰从灶间冲了出来,头发还散着,手里攥着一把铁铲子。
“大力!你干啥呢?!”
大力回头看了她一眼,嘿嘿笑。
轰。
第三锤。
这一锤砸在墙根,二十斤的镔铁锤头带着大力全身的力量轰下去,东墙的下半截整个塌了,三米多长的土坯墙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地,黄土烟尘冲天而起。
大力站在废墟里,大锤扛在肩上,满身的灰,但他的牙白得晃眼。
“嘿嘿,娘,俺把旧墙拆了,省得请人。”
孙桂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褂子,站在堂屋门口,她看着倒塌的东墙,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晓梅从西屋探出头来,晓竹从后院跑过来,晓菊揉着眼睛从东屋出来,一脚踩在了一块碎土坯上,差点摔倒。
四个女儿加一个丈母娘,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光膀子扛大锤的男人。
六月的晨风吹过来,灰尘散了一些,大力身上的汗珠在朝阳里闪着光,他肩膀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清晰得像刀刻的。
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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