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在他的掌心里,像落进了一只滚烫的铁碗里。
她没缩手。
“你……”她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你就这么信俺?一万块钱……交给俺?”
“嘿嘿,不交给娘,交给谁?”大力笑嘻嘻地看着她,“这个家,不都是娘说了算嘛。”
孙桂芝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把信封紧紧地攥在了怀里,一万块的分量压在她的胸口上,硬邦邦地硌着她的锁骨,但她攥得死紧,像攥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你等着。”她从炕上站起来,弯腰去摸炕席底下的那块松动的砖,那是她藏私房钱的暗格。
她掀开砖,把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又摸出了一条旧布巾,把暗格口封死了,再把砖头压回去。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大力还坐在炕上,棉袄脱了,只穿着一件汗渍斑斑的白背心,他的两条胳膊架在膝盖上,小臂上的肌肉纹路在灯光下像拧紧了的钢丝绳。
他今天在外头跑了一整天。
孙桂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脚步一转,走到了墙角的铁盆架前。
“别动,我给你打热水。”
她从暖壶里倒了大半盆热水,端到了炕边,蹲下身子,把大力的布鞋脱了下来。
大力的脚板又宽又长,脚背上青筋暴起,孙桂芝把他的脚按进了热水里,粗糙的掌心托着他的脚后跟。
水花溅了她一手,她没擦。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着他的脚面,热水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煤油灯的光,她的鬓角被蒸汽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了耳后的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
大力坐在炕上,往下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孙桂芝的后脖颈和对襟褂子领口敞开的一线,她弯腰搓脚的时候,褂子前襟顺着重力往下坠,领口撑开了一道弧。
煤油灯的暖光从侧面照进去。
大力的喉结滚了一下。
前世七十五年,见过的女人成千上万,最贵的晚礼服,最精致的妆容,最昂贵的香水。
都不如眼前这个四十二岁的乡下寡妇,在煤油灯底下蹲着给他洗脚的样子。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做作。
就是一个女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在伺候她认定的那个男人。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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