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蹲在母亲旁边,也看着那条鱼。鱼很老了,鳞片发暗。它游到池边,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刘英听不懂。
丹增在地里拔草。他蹲不下去了,腿不行了。他坐在地上拔,拔一株,往前挪一步,再拔一株,再挪一步。旺久在他后面,帮他拔。
“阿爸,你歇着。我一个人能行。”
“不歇。拔一点少一点。”
旺久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阿爸跟他阿爷一样倔。他阿爷眼睛瞎了还要念经,念到死。他阿爸腿瘸了还要种地,种到死。
小刘琦在铁匠铺里打刀。小小多吉在旁边看他打,不出声。小刘琦的手很稳,铁锤落下去,准得很。刀刃打出来了,他放在水里淬,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
“多吉叔,你看看。”
小小多吉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刀刃是直的,没有弯。
“好。”他把刀还给小刘琦。
“比我阿爸打的还好。”
小刘琦没有说话。他把刀插在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有很多刀了。有旧的,有新的。旧的发暗,新的发亮。
刘英在石室里煮茶。她煮茶的手艺是跟她阿妈学的,她阿妈的手艺是跟达娃奶奶学的。三代人,一种味道。
茶煮好了,她倒了一碗,端到蓄水池边,递给母亲。
“阿妈,喝茶。”
旺姆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她没放。
“咸了。”
“盐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
“好。”
旺姆把茶喝完了,把碗还给她。她站起来,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刘英跟在后面,没扶她。
风吹过来,把旺姆的头发吹散了。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蓄水池边冬天积下的雪。
(第七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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