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天看见的血池,烧那些逃不出去的噩梦。她烧的不是仇,是记忆。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是她宁愿忘掉却总在梦里出现的角落。
她不怕火。
可她怕冷。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是恶人谷给她的。她第一次来这儿,是跟着孙孝义夜探,躲在树后看他们用活人喂鬼。那天没有月亮,只有血池泛着绿光,照得人脸发青。她冻得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心凉。她那时就想,这地方,该一把火烧了。
可那时候不能烧。
因为还有人活着,还有人等着救。他们得留着火种,不能全靠一把怒火烧到底。
现在不一样了。
人都死了。敌人死了,同伴也死了。剩下的,只有她和孙孝义。他们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算下一步怎么走。他们可以停下来,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她把火折子扔进了火堆。
铜壳子滚进烈焰,瞬间烧红,接着熔化,滴下一点黄油似的液体,转眼就被灰掩了。她没再看,只是站着,任火光把她整个人包住。
孙孝义依旧没动。
他看得见她的背影,在火光里像一尊铁铸的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复仇的快意,也不是胜利的喜悦。是一种空。像跑完了十里山路,一口气冲到终点,却发现身后没人鼓掌,也没人等你。你只是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天,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他也经历过这种空。
父母死的那年,他在枯井里躺了三天。第四天爬出来,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他站在庄口,看着满地焦土和尸首,脑子一片空白。他没哭,也没喊,就那么站着,站了一整天。那时候他就明白了,有些事做完以后,不会让你痛快,只会让你更累。
林清轩慢慢转过身。
不是回头,是整个身子转过来,面朝他。火在她背后烧得正旺,把她影子投在焦地上,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边。她脸色有点白,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火烤久了,血色被逼散了。呼吸有点重,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仗。
她没说话。
他就没说话。
两人隔着几十步,中间是火,是灰,是烧断的梁,是踩碎的骨。他们不是在对峙,也不是在等待。他们只是在确认一件事——你还在这儿。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不大,被火燃烧的噼啪声盖着,可他听清了。
“烧了。”
就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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