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自窗棂缝隙间呼啸着钻入,它肆意翻卷着案几边缘那些散落凌乱的竹简,发出阵阵猎猎的声响,那声音不似寻常风动,倒像是某种压抑在喉间的、无声的悲泣与呜咽。
这阵突如其来的风,不仅吹散了室内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重寂静,也仿佛一捧冰水,浇熄了嬴政周身那原本如岩浆般滚烫、激烈翻腾的暴怒火焰。
方才在他胸腔中疯狂叫嚣、几欲破体而出的炽烈怒火,在知晓了所有指向未来的、血淋淋的残酷结局之后,终究是无可挽回地慢慢冷却、沉淀下来,最终转化成了某种更为深邃、更为刺骨的东西——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冰冷寒凉,以及随之漫涌上来的、无边无际的悲怆与苍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落了自己那双因极度用力而紧握成拳的手,手背上先前因暴怒而虬结凸起的青筋,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隐没在皮肤之下。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江倒海般的激烈情绪,却早已彻底失控,溃不成军。
先前那点想要挥拳砸碎眼前桌案、借此宣泄内心滔天痛苦的暴戾之气,此刻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化作了一种绵长而无休止的虚弱无力感。
这股沉重无比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之上,几乎让他感到呼吸艰难,喘不上气来。
原来,他寄予了深切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嫡长子,怀着一腔赤子热诚与满心纯粹的敬慕,最终换来的,竟是一场由至亲之人精心谋划、冷酷实施的惨烈死亡。
原来,他自幼偏疼宠溺、百般纵容的幼子,有朝一日竟会为了攫取那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皇权,不惜挥刀斩断所有血脉相连的天然羁绊,将嬴氏一族传承的骨肉亲情屠戮殆尽。
原来,他倾尽毕生心血与智慧,呕心沥血想要缔造的那个梦想中千秋万代、山河永固的大秦帝国,到了最后,竟会崩塌毁灭在自己亲手抚养教育长大的子嗣手中。
回溯半生,他杀伐果断,纵横捭阖于天下。
他曾挥师踏平纷争的六国,以铁腕横扫动荡的四海,手中掌握着百万雄师的生杀大权,俯瞰着囊括万里的壮丽山河。
这一生,他自认从未有过丝毫惧怕,从未显露过任何软肋,自信足以掌控世间万物运转,定夺天下众生的生死存亡。
可直到此时此刻,在这彻骨的寒意与悲凉中,他才猛然间恍然惊觉——自己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终究还是斗不过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残酷宿命,拦不住人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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