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龙鲸”号再次浮出水面,指挥台围壳破开晨雾,露出湿漉漉的黑色脊背。我爬上舰桥,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十二小时前我们狼狈撤离的海滩。
晨光中,那片荒僻的海岸线像一幅被撕裂的画卷。
沈敬尧的部队已经撤走了。没有坦克的轰鸣,没有步战车的咆哮,海滩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鸥凄厉的鸣叫。
但海滩上还留着他们来过、杀过、碾过的一切痕迹。
一台报废的军车歪斜地躺在土路边上,车头被土制炸药包炸得面目全非,引擎盖不见了,发动机舱里只剩下焦黑的残骸。车身布满了弹孔,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的车门半开着,上面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军车的周围,是弹壳。数不清的弹壳。黄铜色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的弹壳,散落在杂草丛中、碎石堆里、甚至海浪能够到的地方。
但真正让我膝盖发软的,不是军车,不是弹壳。
是人。
是尸体。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海滩,从潮水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灌木丛。男女老少,有白发苍苍的老汉,有满脸皱纹的老妪,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尚未及笄的姑娘,有半大的孩子,有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打着补丁的褂子、露着脚趾的布鞋。有的人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武器——锄头、镰刀、菜刀、木棍、扁担、甚至石头。有的人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攥紧的拳头。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脸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我们昨夜撤离的方向。
我从舰桥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海滩。海水漫过我的作战靴,冰冷刺骨。我的脚踩在沙滩上,踩在弹壳上,踩在血泊上,踩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胞中间。
一个老人。他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座崩塌的雕塑。他的背上有一个弹孔,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左手紧紧抱着一面龙旗。那面龙旗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但上面的龙纹还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一个妇女。她趴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受伤,还在睡梦中轻轻地吮着手指。但她自己的后背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她把最后一口气留给了怀里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
一个孩子。他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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