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薇尚未发来她的“优化目标清单”,古民却先等来了父亲的一个电话。电话里,父亲老古的声音有些犹豫,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小民啊,在忙不?有个事儿……想问问你。”老古顿了顿,“就上次帮我讨薪那老王,你还记得吧?王建国。”
“记得,王叔。怎么了爸,工资又出问题了?”古民立刻警觉。
“不是不是,工资都结清了,这个要感谢你们。”老古连忙否认,“是这么个事。老王吧,他不是在工地干零活嘛,收入不稳定。前阵子工钱要回来,他心思就活泛了,想找个更稳当点的活计。正好他有个远房侄子,在省城跑外卖,说那个来钱快,时间也自由。老王就动了心,想着自己也去买个电动车,跟他侄子学着跑跑看。”
古民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勾勒出老王可能面临的图景。父亲继续道:“他那侄子人还行,教了他怎么注册,怎么抢单,怎么认路。老王也舍得下力气,五十多岁人了,起早贪黑地跑。头一个月,新鲜劲还在,加上他侄子带着,算是熟悉了,刨去租车充电吃饭,真落手里有五千多,比在工地等活强,他挺高兴。”
“可这第二个月,就出问题了。”老古叹了口气,“他侄子自己单子都跑不过来,也不能老带着他。老王不熟路,手机也用得不利索,有时候送慢了,得个差评,一天算白干。有时候找不到地方,急得一头汗。刮风下雨更别提,摔过一跤,幸好不重。这还不算,最让他心里没底的是……收入不稳。”
“怎么个不稳法?”古民问,其实心里已有答案。
“他跟我算账,”老古说,“一天里,也就中午十一二点、晚上五六点那两阵,单子多,价钱也高点。其他时候,街上晃半天也抢不到几单,要么就是特别远、钱特别少的单子。他算了算,一个月跑下来,差不多七成的收入,是靠中午和晚上那两个高峰期挣的。剩下的时间,要么在等单,要么在路上跑,挣不了几个钱,可人一样耗着,不敢走远。他说,这心里老是悬着,不知道下一单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不知道平台哪天又改规矩扣钱。看着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其实‘挣钱的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其他时候,心都是慌的。”
“高峰收入占百分之七十……”古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个比例精准地揭示了零工经济中许多劳动者收入的结构性特征:高度集中于特定时段,其余时间价值极低,且充满不确定性。这不仅是收入波动,更是心理上的持续焦虑和时间的低效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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