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距离高考仅剩四十天。校园里的空气被试卷、粉笔灰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冲刺感填满。但在这片以“学习”为唯一正典的环境里，另一种信息流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精准度，悄然渗透、蔓延。古民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课间，第一次系统性地注意到这种渗透。
当时他正穿过教学楼走廊，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走廊墙壁的布告栏，除了校规、竞赛喜报和社团活动通知，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新的、设计鲜艳的A4纸。标题是“助学圆梦，轻松分期”，下面用小字写着“在校大学生、年满18周岁高中生均可申请，最高额度5万元，快速到账，手续简便”。角落印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金融科技公司logo和二维码。这张纸贴在“心理健康周倡议书”旁边，显得格外突兀。
他停下脚步，没有扫码，只是看着。这与他之前零星见过的“校园贷”小广告（厕所隔板、电线杆上的手写贴纸）不同，它印刷精良，用语“正规”，且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教学楼内部的布告栏——一个理论上被校方管控的信息发布区域。这意味着，渗透的渠道和形式正在升级。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观察，校园贷广告的渗透网络以惊人的清晰度在他眼前展开。他像进行一场小型的“市场扫描”，记录下不同渠道的广告样本：
1. 线上社交渗透：
◦ QQ群/微信群：几个非官方的年级二手交易群、游戏群、甚至某个学习资料分享群里，开始频繁出现“内部渠道，大学生/高中生秒过”、“分期购手机，月供仅XXX元”的广告消息。发送者头像通常是美女或卡通形象，昵称带有“金融顾问”、“分期专员”字样。广告常以“热心同学”分享“福利”的口吻发布，附带链接或二维码。
◦ 校园表白墙/树洞：学校非官方的QQ公众号“表白墙”，在发布情感倾诉、失物招领的间隙，偶尔会插入一条画风相似的广告，有时甚至伪装成“墙墙合作推广，为大家谋福利”。
◦ 短视频平台：他注意到前排有同学课间刷短视频，内容并非娱乐，而是所谓“大学生理财攻略”、“如何用一千元本金赚到第一个十万”，视频博主在讲述“财富故事”的间隙，或评论区置顶，会推荐某个“门槛低、放款快”的借贷平台。
2. 线下实体渗透：
◦ 食堂餐桌：某些餐桌的塑料桌垫下，被塞入了印有借贷平台二维码和口号的彩色小卡片，与外卖传单混在一起。
◦ 宿舍楼：楼道公告板、寝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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