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鸟,是尚氏王朝的魂。城在,鸟在。城破,鸟散。我写了半辈子,想给这些鸟留个名分。可我写不动了。”
这天下午,蔡大鼎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他让林义把郑曜也叫来,把书稿最上面一沓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空白处。
“我写不动了。你替我写一行字。就写——以下诸事,待琉球复国之日,再续。”蔡大鼎说。
郑曜接过笔,手在抖。
“我来。”林义说。他接过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那句话。写罢,将笔搁下,把书稿轻轻合上。
蔡大鼎看着他们,又笑了。他伸出枯瘦的手,在木匣上拍了拍,说:“这书,就交给你们了。我死了,不许哭。向公死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哭得怎么样。我蔡大鼎,比不得向公,可也不会给你们丢人。”
林义没哭。他把那部厚厚的书稿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过了很久,他说:“大鼎,你放心。这书,会有续完的一天。”
蔡大鼎点了点头,眼睛慢慢合上。
窗外的雨停了。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蔡大鼎的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安详,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也许有首里城的正殿,有那十二级台阶,有三百多个不肯走的大臣,还有漫天飞起来的琉球鸦。
可蔡大鼎没有死。他昏睡了两天之后,又醒了过来。这一次,他的精神比之前更旺。他让林义把阿护也请来。阿护来的时候,蔡大鼎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根竹竿,在书桌上比划什么。
“忠武王,坐。”蔡大鼎见阿护进来,把竹竿放下。
阿护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蔡大鼎看着他,说:“我写了半辈子《琉球录》,今天想了一夜,觉得最要紧的,不是城是怎么破的,王是怎么被掳的。最要紧的是,城破之后,人是怎么活的。这话,我要亲口对你说。因为你是王。将来这书续下去,你是要第一个读的。”
“蔡先生,您说,我记着。”阿护点了一下头。
蔡大鼎说:“尚泰王被掳以后,首里城里的人散了。有人去了日本,有人去了清国,也有人躲进了山。你知道最苦的是哪一拨人吗?不是走了的,也不是死了的。是那些留下来的,天天在城里城外卖鱼、种地、做活,可心里一直记着,自己曾经是琉球人。这些人不会写进什么大书里,可他们才是最要紧的。一个国家,王没了,城没了,旗子没了,都不算亡。只要这些人还在心里念着自己的国,这个国就还活着。看不见,摸不着,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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