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松岩忽然笑了。
不是惨笑。
是一种算了一辈子账的人。
最后发现人生的账本，怎么可能算得清？
他关上窗，坐回木椅上。
他伸手，将账册一本一本合上，叠整齐，放在桌角。
如同他这一生，哪怕内里腐烂，外表永远规整体面。
然后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残墨，铺开一张空白纸。
写下第一行字。
“昊体宗掌账长老。”
“今供认侵吞私官财粮，伪造账册。”
而窗外火把的光映在窗纸上，脚步声从中庭两侧围拢过来。
石松岩没有抬头。
他一笔一画地写着供状，字迹端正，把多年每一笔账一样，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门外静候两息。
木门轰的一下，被推开。
刺眼的火把红光猛得砸进昏暗的间填满整间小屋。
知府带着一众官兵跨步而入，所有人目光齐齐锁定房间。
下一瞬，众人瞳孔骤然骤缩。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
就在木门敞开火光入屋的刹那，端坐椅上纹丝不动的石松岩，手腕猛往自己的脖子处插去。
那携着决绝的力道，狠狠贯穿皮肉，笔直扎入自己的侧颈直接插穿！
噗！
极轻极闷的破血声，死寂中清晰刺耳。
猩红热血瞬间冲破伤口，顺着笔杆喷涌而出，泼洒，漫淌。
所有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立在火光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石松岩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坐姿端正规整，数多年做账的体面，至死未塌。
他没有颤抖，没有佝偻，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唯有握着笔的手腕死死绷直，让锋利的笔尖死死钉在颈间。
几息之间。
汹涌的血色浸透整页供状，晕开密密麻麻工整的罪状。
他垂着眼，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算不清楚
最终，以一笔为结清人生的账。
自了终生。
灵城新知府垂眸望着案前端坐的尸体染血的供状码放整齐的厚厚罪账，面色沉冷。
无需再审，无需拷问。
人已自毙，罪已自书，铁证如山。
他抬手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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