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一番马希振的容貌,虽然衣着简朴,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气度,绝非寻常僧道所有。
"带走。"
马希振被押送到了刘靖面前。
刘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只吩咐了一句"好生安顿",便让人把他带走了。
一个不愿当皇帝的皇子。
一个被硬拽下道袍的修行人。
在这乱世中,他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他的道没有渡他。
佛也未必能渡他。
能渡他的,只有眼前这个姓刘的枭雄一句"好生安顿"。
刘靖没有为难他。
这种人,既无兵权,又无野心,留着比杀了有用。
日后安排他做个富家翁,或者允他重新穿上道袍修行去,都是现成的美名。
暮色渐浓。
刘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
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右臂用一条布带吊在胸前。
他走出了权且驻扎的那间民宅,沿着巴陵城的通衢大道向西走去。
巴陵城的西面,便是洞庭湖。
而洞庭湖畔,矗立着天下闻名的岳阳楼。
岳阳楼在战火中没有被毁。
这不是偶然。
刘靖在攻城之前就下过严令,火器营的石砲不许朝岳阳楼的方向打。
这座楼是千古名胜,砸坏了就没了。
楼是木构三层,飞檐重脊,雕梁画栋。
虽然在围城期间被守军征用为望楼,楼体上留下了不少刀砍箭射的痕迹,几扇窗棂也碎了,可大木规制依旧完好。
刘靖拾阶而上。
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跟着的只有李松一人。
亲兵们被他留在了楼下。
三层。
他推开了顶层的木门。
晚风从洞庭湖上吹来,裹着湖水特有的腥甜气息,灌了他一脸。
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撑在朽旧的木栏上。
眼前是洞庭湖。
落日正沉入湖面的西端。
天际铺开了一片浓烈到近乎妖冶的橙红色,云层被烧成了金边,像是一匹被烈火灼烧的锦缎。
湖面上碎金万点,波光粼粼,每一朵浪花都映着晚霞的颜色。
远处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带起细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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