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
巴陵城头的暮色比往常来得更早。
入冬之后,洞庭湖上的日头一过申时就往西边山脊后面坠。
光线从惨白变成铅灰,最后化作一层稀薄的赭赤色,像擦不掉的老血渍一样糊在天际。
城头上的守军早就习以为常。
三个月了。
砲石,鼓声与号角,死人。
城墙已经不像城墙了。
南门外那段最先挨砸的版筑墙面如今坑坑洼洼,像被什么啃过一般。
投石车砸出的弹坑大小不一,最深的那个足以蹲进去两个人。
坑沿的夯土碎成齑粉,混着碎石与干涸的血迹黏在墙面上,怎么也刮不干净。
更可怖的是被神威大炮轰过的那几处。
铁丸打在城墙上的声威,守军到现在还没习惯。
那种天崩地裂的炸裂声,震得人耳朵嗡鸣发聩,连骨头缝里都在颤。
铁丸砸过的地方,墙面留下碗口大的深洞,周围的夯土像蛛网一样龟裂开来。
有几处罅隙已经从城头一直贯穿到城根,守军拿麻袋和碎石死力堵,但每隔两三天就被新的砲石再次砸开。
黄昏时分,城头上正在奔忙。
十几个签发来的民夫弓着腰,吃力地抬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尸体已经僵了,手臂伸出席子外头,在残阳下泛着蜡黄的灰败之色。
民夫们走到女墙缺口处,把尸体往外一推。
沉甸甸的尸首翻过城墙,在空中翻转几圈,坠入城下的护城河。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很快被浑黄的河水吞没。
护城河的颜色早就变了。
入秋前还是暗绿色的水面,如今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赭色。
三个月下来,河里不知道丢了多少具尸体。
有守城时被砲石砸死的,有从城头上摔下去的,有伤重不治抬下来的。
一开始还有人用竹篙把尸体捞到下游去,后来实在捞不过来,索性往里扔就是了。
左右活人更要紧。
民夫们抬完这一具,又折回去搬下一具。
城头上还横着七八具,都是昨夜被投石车砸死的。
一块砲石正中马面墙,碎石四溅,当场砸死了三个,砸伤了五个。
伤重的两个已经在今天上午断了气,轻伤的三个裹了布条继续守城。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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