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说“我将来要读遍天下书”的人,那个在瓦特堡集会时说“这些学生才是对的”的人,那个后来变得“什么都害怕”的人——他要结婚了。
“你爱她吗?”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也许吧。但这不重要。她父亲能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让我不再每天担惊受怕。我需要这个。”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知道吗,我累了。从一八一九年开始,我就一直活在恐惧里。我怕被抓,怕被关,怕有一天突然消失。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我明白。”他终于说。
卡尔点点头。他站在那里,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在柯尼斯堡和他一起读书、一起想问题的人,也走了。
五
一八二四年春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南边寄来的信。
信是汉斯写的,很短:
“弗里茨:
我还活着。南边的事很复杂,但有人在做事。符腾堡的商人想加入你们的关税同盟,巴伐利亚的农民在闹事,奥地利的警察到处抓人。梅特涅管得再严,也管不住人心。
有件事告诉你:让死了。
去年的事。他在那个小镇上当铁匠,日子过得还不错。有一天,几个喝醉的士兵路过他的铺子,听说他是阿尔萨斯人,就骂他是叛徒。他争了几句,他们动手打他。他老了,打不过,被打断了肋骨,伤到内脏,没救过来。
他老婆让人带话给我,说谢谢你当年那碗汤。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是我们认识的人里,最不该这样死的。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波光粼粼的。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一切如常。
他想起让。想起那个阿尔萨斯士兵坐在庄园门廊里,笨拙地拆着绷带。想起他教自己说的那些法语单词:面包叫“pain”,水叫“eau”,朋友叫“ami”。想起他临走前,把皮埃尔的勋章塞进自己手里。
那个在庄园里住过十三天的年轻人,那个从俄国走回来的幸存者,那个在法国小镇上当铁匠、娶了当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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