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年在柯尼斯堡,和卡尔、汉斯在那家破酒馆里喝酒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才十几岁,以为世界就在自己手里,以为只要读书、想问题、等那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呢?他们都快三十了。汉斯在巴黎,卡尔在柏林,他自己在这个贸易司的办公室里,每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这就是他们等来的那一天吗?
他在河边停下来,望着对岸的灯火。那里是王宫的方向,是权力的中心,是那些真正能改变什么的人住的地方。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改变。他们只想维持现状,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只想让一切都回到一七八九年以前。
那他呢?他能做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费希特的遗稿。那本书他带在身上两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出版的机会。出版商不敢印,说太敏感。朋友不敢接,说怕惹麻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印出来又能怎样?能改变什么?
可如果不印,费希特那些话就永远只能烂在这个本子里。
他转身往回走。
四
第二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了汉斯的信。
信是从巴黎寄来的,厚厚一叠,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不清。弗里德里希拆开信封,借着午后的阳光开始读:
“弗里茨:
好久没给你写信了。巴黎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就是巡逻、站岗、喝酒、睡觉。占领军的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意思。
但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柯尼斯堡喝酒时说的话吗?你说我们要读书、想问题、等那一天。现在那一天来了,可我发现,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法国人和我们想的不一样。我以前以为他们是敌人,是压迫我们的人。可在这里,我认识了几个法国人,普通的士兵、工人、小店主。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想活着,也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他们的孩子也会饿,他们的妻子也会病,他们的老人也会死。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当年打的那场仗,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自由吗?还是只是换了个人来统治我们?
还有一件事。让你还记得吧?那个阿尔萨斯士兵,住在你们家的那个。我去年在斯特拉斯堡碰到他了。他没回阿尔萨斯——回不去,那里现在又是法国的了。他在一个小镇上当铁匠,娶了当地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他让我带话给你,说谢谢你当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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