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端来两杯热水——家里已经没有茶叶和咖啡了。施泰因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目光落在老弗里茨空荡荡的裤腿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我在柯尼斯堡听说了你的事,”施泰因开口,“耶拿战场上,你那个连打得怎么样?”
老弗里茨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太想回忆那一天,但他知道施泰因不是来闲聊的。
“一百六十人,”他说,“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三十个。大部分是在列队射击时被法国人的散兵打死的。我们排成线列,他们躲在树后面、沟里面,一个一个瞄准打。我们的人成片倒下,他们的伤亡不到我们的一半。”
施泰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并不意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弗里茨看着他,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们的战术过时了,”施泰因说,“意味着整个普鲁士军队,从弗里德里希大帝时代传下来的那一套,全都过时了。法国人靠散兵线和纵队打胜仗,我们靠线列和排枪打败仗。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
“但问题不只是战术。问题是整个普鲁士——农奴制、等级制、僵化的官僚机构、拒绝变化的容克贵族,全都过时了。拿破仑用一天打败了我们的军队,但他的革命用了十几年打败了整个旧欧洲。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得变。”
老弗里茨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施泰因说的,和他心里隐约想到的那些东西,隐隐约约对得上。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人。”施泰因放下杯子,直视着他,“国王虽然逃到了梅梅尔,但还在犹豫。身边的人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和法国人讲和,割地赔款,保住剩下的;一派主张学法国人,搞改革,把普鲁士变成一个能打赢战争的国家。我属于后一派。我需要能打仗的人帮我,需要能看出来我们输在哪里的军官帮我。”
老弗里茨沉默了很久。
“男爵阁下,”他终于开口,“我只有一条腿了。”
“脑子还在。”施泰因说,“眼睛还在。嘴还在。我需要的是能想问题的人,不是能踢正步的人。”
老弗里茨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窗外,雪还在下。
“国王在梅梅尔,”施泰因继续说,“王后在柏林被拿破仑羞辱,整个国家都在等着一份和约——一份肯定会割掉一半领土的和约。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法国人不会就此罢休。只要拿破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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