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人赴县里宴,又陪宝儿逛街,夜里还去大牢处置了一宿杂事,回来时天将亮,只合眼两个时辰。
此时热水浸过,酒气与烦躁都褪了些,他披着中衣坐在榻边擦手,赵含香端了温水,巾子过来,替他绞了热帕子递上。
她自进了白家,日常便是这等近身差事。
如今通房抬作妾室,这些事更是做的应手。
白凤岐不爱她多话,她便低眉顺眼站着,给他揉太阳穴也不出声。
外头廊下脚步轻而急,白胜低低叩门,
“爷,白胜回话。”
白凤岐眼皮都没抬,挥手摆了摆。
赵含香会意,把帕子收进铜盆,福身退到门边,不出一声就出去了,顺手带严门扇。
白胜进来,先关了半扇窗,从袖里抽出几页查得的底簿,低声道,
“爷,昨日那林匠人的事,小的按您吩咐重查了一遍,现已查明。”
白凤岐靠在引枕上,
“说。”
白胜咽了口唾沫,像自己还没缓过来,
“小的先去船厂问杂工,再跑清水村,那十丈船不是城里船坊代造,再挂她名,真真是她自己领着人造出来的。”
白凤岐原本半阖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直直盯着白胜,
"你说什么?"
白胜被他一看,脖子缩了缩,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嗓门也大了些,
"爷,这林匠人的底细,说起来好查得很!她本名林晚秋,本就是澄江船厂的正式匠工!"
他抖开手里那几页纸,像说书似的侃侃而谈,
"这姑娘十三岁进的船厂,您猜怎么着?进厂才几个月,就独立造出了一艘三丈小船!
直接提前转正,上了大船台!年初那会儿,她领着人在澄江船厂造出了十五丈的大海船,
年初送京的那批海船,就是澄江船厂的手笔,里头就有她经手的!
二月里她回村休息,又领着人造了五条小船来烙印,
再接着就是这十丈大船,全是在清水村里起台子,她一个人领着乡民造出来的!"
白胜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小的起初也不信,可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澄江船厂上上下下,没一个不认她这手本事的!"
白凤岐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怕不是在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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