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下巴男人被老汉这么一呛,脸色讪了讪,嘴上嘟囔了句"我又不知道",目光在张春燕脸上停了一停,大约是看她确实没有半点心虚慌乱的样子,
便也不再纠缠了,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件往柜台上一拍,
"往柳林镇寄封信。"
张春燕接过信,按规矩写单子,收信,让他对了对地址名字,又在单子上画了押,便把收据递了过去。
那男人接了便转身走了,临出门也没再回头。
铺子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寻常的忙碌。
张春燕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手底下稳稳当当的,心里也没有太大起伏。
她忽然想起了头一回在茶摊上被人说嘴时脸红到脖子根的模样,遇着说话不客气的人就想躲开的那段日子。
如今再回头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把脸面看得太重了,重到别人随口一句话就能压弯了腰。
可日子过久了,生意做多了,她才慢慢明白,
外面的世界远没有她从前以为的那么温柔,可也没有她担心的那么可怕。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把手里的事做踏实了,旁人说什么都伤不着你。
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态,说到底是跟着林清舟学了做生意,跟着晚秋学了看世面,一样一样磨出来的。
门口的日头又斜了一点。
张春燕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把柜面上的物件归拢了一下,正要喝口水歇口气,铺子门口的光线又亮了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是晚秋和林清河下工回来了。
"大嫂,忙得过来吗?"
晚秋走进来,顺手帮张春燕把一只摆歪了的包裹扶正了,
"我们下工了,过来搭把手。"
张春燕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不用不用,下午这些零碎活我能应付,你们忙你们的去。"
晚秋听了便不再客气,直接回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笔墨纸砚。
她坐下来铺开纸,把今日在船厂打好的腹稿一笔一笔往纸上落。
大船的整体架构三哥已经拿走了,她如今要做的是船舱内部的具体规划,
货舱的隔板怎么分,水密舱的位置怎么排,桅座底下的加固梁要落在哪一根肋骨上,
这些细致的地方外人看不见,却是一艘船能不能经得起风浪的关窍,
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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