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农历九月廿四,立冬的前两天。
天刚蒙蒙亮,陆家湾还沉睡在薄雾里,陆怀民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
父亲陆建国蹲在门槛上,抽完最后一袋旱烟,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塞进儿子手里:
“五块钱,拿好。报名费五毛,剩下的……去县里买两套好一点的文具。”
“嗯。”陆怀民接过,重重点头。
母亲周桂兰也从灶间出来,手里捧着两个刚刚烙好的玉米面饼,用干净的笼布仔细包好,塞进陆怀民背着的旧书包里:
“路上吃。照相的时候……把头发拢拢,衣服扯平,精神点。”
“嗯。”陆怀民应着,将书包带子又紧了紧。
院子里,晓梅也起来了,手里攥着个东西,跑到哥哥面前:
“哥,这个给你。”
摊开手心,是一枚小小的主席像章,别针有些松了,但擦得干干净净。
“我……我从旧书包上摘下来的。”晓梅小声说,“照相的时候别在胸前,好看。”
陆怀民接过像章,别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胸口,正了正位置:
“好看。谢谢晓梅。”
“哥,”晓梅仰起脸,“加油!”
陆怀民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出院门。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李文斌、赵援朝、陈志强,还有复习小组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在。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陆小军——陆老四的儿子,也背着个旧挎包,独自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的土。
“小军?”陆怀民走过去。
陆小军闻声抬头,脸上泛起一丝赧然:“怀民哥……我、我也想去报个名。我爹……同意了。”
“好事!”陆怀民拍了拍他的肩,“一块儿走。”
一群人开始赶路,刚到公社站台,就有人拉长了声音喊:
“班车来了——”
那辆熟悉的破旧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土路尽头。
车门一开,人群便涌了上去。
车上比往常更挤,除了去县城办事的农民和干部,几乎一半都是去报名的年轻人。
车开了,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检查着要带的材料:户口本、学历证明(或单位/公社的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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