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椅子……咱坐了二十多年。”
“坐上去不难,坐稳了,难。”
“别学咱。”
说完这三个字,马皇后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朱元璋转头,看向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李善长。
“写吧。”
李善长愣住了,手里的笔都快拿不稳了。
“咱让你写!”朱元璋低吼一声。
李善长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忙叩首:“老臣……遵旨。”
这声“遵旨”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怪异。
到底……是遵谁的旨?
罢了,罢了。
今日这奉天殿,规矩早他娘的被踩成一地碎瓦片了,谁的旨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活下去。
李善长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和墨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开始在纸上写下那份足以震动天下的退位诏书草稿。
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洪武朝,钉上一颗棺材钉。
朱元璋就那么站在殿中,看着那支笔在纸上移动。
他的江山,他的一生霸业,正在一行一行地,离他而去。
可奇怪的是,真到了这一步,他心里反倒没有了刚才那般滔天的怒火。
也许,人被逼到绝境,连怒气,也会感到疲惫。
诏书草稿,很快就写成了。
李善长双手颤抖着,将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马皇后没有接,只是示意旁边的小太监,将册子送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接过来,看了一遍。
上面写得倒是很委婉。
什么“朕躬违和,政务繁重,念秦王朱枫功在社稷,德服军心,特禅大位,以安天下”之类的场面话。
李善长这老狐狸,到底还是老辣,半点没提逼宫的事,给他留足了最后的体面。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倒会写。”
李善长伏在地上,汗如雨下:“臣……臣该死。”
朱元璋没有再理他,他拿起案上早就备好的朱笔,蘸了朱砂。
他举起手,笔尖悬在诏书的末尾。
“枫儿,你还有什么可得问的吗?”
“再不问,恐怕就问不到咱了。”
朱元璋看向了朱枫。
“父皇。”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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