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像是一把被冷水浸透的刀子,毫无遮拦地刮过白沙村错落有致的屋脊,在那些破碎的瓦片和枯黄的草垛间发出呜呜的咽鸣。那声音凄厉而悠长,仿佛是某种看不见的野兽在吞噬着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天边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那是黑夜与白昼交接时最脆弱、也最压抑的时刻。整个村庄还沉浸在一种不安的沉睡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在湿冷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惊得人心头一阵发紧。
李沧海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重,仿佛要将这清晨凛冽的寒意,连同那股子久违的、名为“家”的气息,统统吸进肺腑深处,以此来置换掉前世那三十年在商场厮杀所积攒的污浊与疲惫,也为了压下此刻胸腔里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胸口的布袋沉甸甸的,那不仅仅是一万多元巨款的重量,更是李家四口人的命。在那个年代,这一沓沓带着油墨香的“大团结”,足以压弯一个壮汉的腰,也能挺直一个家族破碎的脊梁。
“哥……真没事吗?”
身后的李二强声音有些发颤,打破了短暂的死寂。他紧紧捂着怀里的那一千块钱,像是捂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烫手山芋,又像是捂着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他的眼神在院墙外那漆黑的巷口游移,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生怕下一秒就会从那黑暗中窜出几个凶神恶煞的身影,将这刚到手的希望给掐灭。
“没事。”
李沧海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听不出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定力。这种定力,让身后原本有些慌乱的二强和沧河等人,下意识地稳住了呼吸。
“进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嘴要严,心要定。这钱是咱们李家翻身的本钱,不是拿来显摆的。谁要是露了口风,那就是在给自家人招灾。”
说完,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生锈的锁链被强行挣断,在这空旷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院子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煤烟味和中药苦涩的气息。正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上糊着的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透出里面微弱如豆的灯光。西边的厢房门半掩着,一阵冷风灌进去,吹得门板啪啪作响,那是妻子陈秀英为了等门而特意留的。
就在李沧海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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