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窜起,又迅速熄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消散在黑暗的梁柱之间。
他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手中托举的不是三根线香,而是这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得极重。
膝盖重重地磕在那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膝骨生疼。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触碰地面,双手摊开,掌心向上,这是最卑微也最赤诚的姿势。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叩首,都像是要把这具身体里积攒了三十年的委屈、悔恨、不甘,统统砸进这片土地里。每一次撞击地面的声音,都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敲击在人心头的鼓点。
上香,插炉。
做完这一套仪式,李沧海并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蒲团前的硬地上,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垂,目光盯着那案桌下垂落的明黄色桌布,上面绣着的龙纹已经模糊不清。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在这个神灵的脚下,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坚强和那层作为男人的硬壳。
“妈祖娘娘……”
李沧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震颤,“弟子李沧海……是个死人。”
“我是从几十年后的地狱里爬回来的。”
这句话,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对父母不能说,那是惊世骇俗的疯话;对妻子不能说,那是徒增恐惧的噩梦;对弟弟更不能说,那是动摇军心的胡言。这是逆天而行的秘密,是压在他灵魂深处的一块巨石,日夜碾压着他的神经。
但在神面前,他不需要隐瞒。或者说,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前世,我是个废物。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自我审判的决绝,“爹死因为没钱治病,在床上哀嚎了三天三夜;娘哭瞎了眼,最后掉进海里连尸骨都没找到;弟弟为了给我还债,跟人打架进了监狱,把命都搭了进去;老婆……怀着孩子,被我逼得改嫁,最后听说难产死在了那个赌鬼的家里……”
说到这里,李沧海抬起头,看着妈祖娘娘那张慈悲的脸,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我守着那条破船,烂在了酒缸里,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裹着破席子扔进了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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